国坤集团人力资源部所在的楼层,虽不及高管层那般极致静谧奢华,但也明亮整洁,秩序井然。
工位间,键盘敲击声、低低的电话交谈声、打印机吞吐纸张的嗡鸣交织成典型的白领办公背景音。
樊胜美坐在自己的小隔间里。
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显示着员工薪酬调整的初步方案,但她有些心不在焉。
精致的妆容,掩饰不住眉宇间的一丝疲惫与烦躁。
就在这时,放在桌面的手机屏幕亮起,震动声在木质桌面上显得有些刺耳。
来电显示是“妈妈”。
樊胜美心里“咯噔”一下,那股熟悉的、混合着无奈、厌烦与压力的情绪瞬间涌了上来。
不用接她都知道,这通电话或者紧随其后的微信消息,大概率与钱有关。
她快速扫了一眼四周,同事们都专注于自己的工作,没人特别注意她。
她拿起手机,没有接听,而是等铃声停止后,立刻点开微信。
果然,母亲发来了一条长长的语音。
在办公室直接播放家庭语音显然不合适,尤其是内容可能涉及难以启齿的家务事。
樊胜美熟练地使用了微信的语音转文字功能,将那段带着口音的方言语音转化为冰冷的文字:
“小美啊,这个月的钱打过来了吗?你爸的药快吃完了,得去买新的,都是进口的,贵得很……你哥那边,雷雷要交补习费了,你要快点啊……”
密密麻麻的文字,像一条条吸血的蚂蟥,趴在屏幕上,也趴在樊胜美的心上。
她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才压住那股想要把手机扔出去的冲动。
每个月,雷打不动,五千块。
这是她给自己定下的,也是家里默认的“孝心”额度。
一万出头的月薪,去掉这五千,再去掉欢乐颂合租房那不算便宜的租金、水电燃气、交通、必要的伙食和护肤品衣物开销……几乎所剩无几。
在上海,这点钱想要维持她所追求的那种“精致沪漂”、“资深美女”的体面,简直是天方夜谭。
如果不是……如果不是靠着在报销上那些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的“操作”,每个月能多出几千甚至近万的“额外收入”,她恐怕连像样的社交、偶尔犒劳自己的大餐、以及应对家里不时之需的“突击要钱”都难以应付。
“我怎么就这么倒霉……”
这个念头再次不受控制地冒出来。
投胎在这样的家庭,仿佛生来就背着一座不断增高的债务大山。
所有的努力、所有的精打细算、甚至那些游走在规则边缘的小动作,都只是为了不被这座山压垮,或者,奢望着有一天能远远逃离。
她正盯着屏幕上那令人窒息的文字发呆,桌面上的内线电话突然响了,吓了她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