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家别墅的书房里,气氛凝重而压抑。
巨大的红木书桌上摊开着几本烫金的相册和打印精美的资料,上面是付闻樱精心筛选过的、所谓“门当户对”的青年才俊信息。
从照片上看,个个衣着光鲜,履历漂亮,不是家族企业接班人,就是海外名校归来的精英。
付闻樱端坐在书桌后,背脊挺直,戴着老花镜,手指点着相册上的某张照片,语气是不容置疑的肯定:“沁沁,你看这位,陈家的老三,刚从剑桥读完金融硕士回来,现在在自家集团的投行部历练。陈家和我们家在城东那个开发项目上有合作,知根知底。这孩子我见过两次,谈吐得体,人也稳重。你觉得怎么样?”
许沁坐在对面的椅子上,低眉顺眼,手中也拿着一份资料,看似认真地翻阅着。
她穿着一件素净的米白色毛衣,长发柔顺地披在肩上,灯光下,那张清丽绝伦的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只有长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听到付闻樱的问话,她抬起头,眼神里恰到好处地流露出几分羞涩和犹豫,声音轻柔:“妈选的,自然是好的。只是……我听说陈公子性子有些冷,可能不太喜欢说话……”
她当然不是真的在“挑选”,而是在拖延和表演。
每一句看似顺从或提出微小疑虑的话,都是为了消耗付闻樱的精力,延长这次令人窒息的“相亲筹备会”,同时,也是为了等待那个早已计划好的时机。
付闻樱对养女的“配合”似乎还算满意,虽然觉得她有些过于扭捏,但总比直接反抗要好。
她推了推眼镜,又指向另一个:“那这个呢?李家的长孙,自己创业做科技公司,虽然规模还不算大,但势头不错,年轻人有闯劲……”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付闻樱不厌其烦地介绍、分析、比较,许沁则偶尔应和,偶尔提出一些无关痛痒的问题,气氛看似“和谐”。
然而,许沁的目光,总会状似无意地掠过书桌一角那台合着的、银灰色超薄笔记本电脑。
那是付闻樱的私人电脑,里面存储着她大量的私人通讯、财务记录、社交网络信息,甚至可能包括一些孟家或国坤集团的内部备忘。
在这个家里,这台电脑如同付闻樱权力的延伸,除了她自己,连孟怀瑾和孟宴臣都极少被允许直接使用或查看。
但今天,情况有些特殊。
因为要“帮”许沁挑选相亲对象,付闻樱需要调阅一些她收集的、关于这些家族更隐秘的信息(比如一些未公开的财务状况、家族成员的健康或品行传闻),所以她短暂地打开了电脑,查询了一些资料。
在许沁进来后,她虽然暂停了操作,但或许是因为觉得许沁完全在她的掌控之下,或许是一时疏忽,又或许是那些安眠药开始悄然起作用……她并没有立刻将电脑锁屏或关机,只是随手合上了盖子。
许沁的心脏在胸腔里微微加速跳动。
她小心翼翼地控制着呼吸,一边应付着付闻樱的问话,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关注着付闻樱的状态。
机会,在于她进来之前,趁着帮付闻樱倒水的间隙,神不知鬼不觉地在水杯里加入的那么一点点医院开给她自己助眠的、无色无味的安眠药。
剂量经过精确计算,绝不会危及健康,也不会立刻让人昏睡,只会逐渐加深疲惫感,让人思维迟缓,渴望休息。
果然,又讨论了大约半小时后,付闻樱明显露出了倦容。她优雅地掩口打了个哈欠,揉了揉太阳穴,语气有些含糊:“年纪大了,精力不济了……这些资料你先拿回去看看,有个大致印象。具体的,等安排见面再说。”
“妈,您累了就早点休息吧。”
许沁立刻站起身,语气充满关切,“我扶您回房?”
“不用,我自己能行。”
付闻樱摆摆手,但起身的动作确实比平时迟缓了一些。
她看了一眼合上的电脑,似乎犹豫了一下是否要带走或锁进抽屉,但或许是药力加上真正的困倦让她判断力下降,又或许她潜意识里仍不认为许沁敢动她的东西,最终只是嘱咐了一句:“电脑放这儿,明天再说。你也早点休息。”
“好的,妈,晚安。”
许沁恭敬地目送付闻樱略显疲惫地走出书房,并轻轻带上了门。
直到门外脚步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许沁才缓缓地、极其小心地转过身。
书房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巨大的空间显得格外安静,只有落地钟指针规律的滴答声。
她的目光,牢牢锁定在那台银灰色的笔记本电脑上。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起来,手心微微渗出汗意。
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这是在挑战付闻樱的绝对权威,是在窥探这个家庭最核心的隐私区域,风险极高。
一旦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但是,想到孟宴臣,想到他们共同谋划的未来,想到付闻樱那令人窒息的控制和即将被安排的命运,许沁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宴臣需要信息,需要了解付闻樱更多的底牌和动向。
而她,是他如今最信任、也最能接近付闻樱私人领域的人。
她深吸一口气,走到书桌前,轻轻掀开了电脑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