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瘫坐在冰冷的龙椅上。
双目失神,瞳孔涣散,直勾勾地望着前方空无一物的殿宇。
那里什么都没有。
又仿佛,全是他亲手葬送的大好河山,是他一手推入深渊的亿万臣民。
面如死灰。
支撑着他咆哮的最后一丝力气,被彻底抽干,只剩下冰冷的、腐朽的死寂。
就在朱由检的灵魂沉入无边黑暗之际,那天幕之上,审判他个人的血色大字,缓缓隐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压抑的灰暗色调。
天幕的盘点,并未结束。
在将崇祯皇帝的“勤政却愚蠢”、“多疑却刚愎”批驳得体无完肤之后,画面风格一转,变得更加宏大,也更加悲凉。
【旁白:崇祯的悲剧,亦是时代的悲剧。他是一场巨大风暴中,那个最无能、也最自负的掌舵人。】
【其一:天灾!】
旁白声变得低沉而肃穆,画面随之切换。
不再是金碧辉煌的宫殿,不再是刀光剑影的战场。
而是一片……焦土。
龟裂的大地,裂开一道道狰狞的口子,深不见底,仿佛大地干渴的哀嚎。
河床早已见底,只剩下无数死去的鱼虾,它们的骸骨在烈日下泛着惨白的光。
镜头拉远,是真正的赤地千里!
没有一丝绿色,只有漫天的黄沙与尘土。
几个骨瘦如柴的身影,在荒野上蹒跚,他们的眼神空洞,嘴唇干裂出血。其中一个,踉跄着倒下,便再也没有起来。
他的同伴,甚至没有力气回头看一眼。
“中原大旱,赤地千里!饿殍遍野,易子而食!”
画面中,一个破败的村落里,一个母亲抱着一个襁褓,眼神麻木地走向邻居家。
她怀中的,不是婴儿。
而邻居家递出来的,同样是一块冰冷的,令人不忍直视的……肉。
无数百姓,就在这极致的饥饿中,无声无息地死去。
而官府的粮仓呢?
画面给了一个特写,一个官吏用斗去量仓底的粮食,刮了半天,只扬起一片呛人的尘土。
粮仓,早已见底。
【旁白:天灾,已是绝路。大明这艘破船,早已在小冰河期的巨浪中摇摇欲坠。】
【而比天灾更可怕的,是“人祸”!】
话音未落,画面骤然一转!
【其二:人祸!】
刺眼的阳光和漫天黄沙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江南水乡的靡靡之音。
与北方的赤地千里、人间地狱截然不同,这里依旧是歌舞升平,一派繁华盛景。
秦淮河畔,画舫如织,丝竹悦耳,女子的娇笑声隔着水波传来,带着醉人的香风。
酒楼之上,一群头戴方巾、身穿绸缎的文士,正高谈阔论,指点江山。
【旁白:以“东林党”为首的文官集团,江南的士绅与富商,他们宁肯看着北方的同胞活活饿死,看着国家的根基被天灾动摇,也不愿捐出一分钱,不愿被朝廷多收一文税!】
画面中,一个官员慷慨陈词。
“陛下欲开海禁,征商税,此乃与民争利,动摇国本之举!祖制不可违啊!”
另一个官员痛心疾首。
“我等读书人,当为天下苍生立命!岂能与那满身铜臭的商人同流合污!”
朝堂之上,他们一个个义正言辞,高喊着“陛下圣明”,转头就利用手中权力和所谓的“祖制”,死死扼住任何征收“商税”的可能。
【旁白:为何?】
【因为,他们自己,就是江南最大的“地主”和“商人”!】
【征商税,就是从他们自己身上割肉!】
这句旁白,宛如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那些道貌岸然的嘴脸之上!
画面再次切换,来到了明末,李自成大军围困北京城下的最后时刻。
城墙残破,军心涣散,国库空虚得能跑老鼠。
崇祯皇帝,那个不久前还被天幕审判得体无完肤的男人,此刻却展现出了他一生中最卑微的一面。
他站在皇极殿内,再没有了天子的威严。
他那张苍白的脸上,写满了哀求。
他走下龙椅,对着满朝文武,深深地……深深地作揖。
“诸位爱卿……”
他的声音嘶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国库……已无分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