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手,看了看这双不再颤抖,充满了爆炸性力量的手掌。
他感受着脑海中那前所未有的清明与决断。
“朕……明白了。”
两个字,从他的唇间吐出。
声音不高,却带着金石掷地的沉重。
这声音在空旷的皇极殿内回荡,让侍立在殿角的太监王承恩,全身的汗毛都炸了起来!
他猛地抬头,看向龙椅的方向。
那里,站着他的主子,大明的皇帝,朱由检。
可那道身影,又是如此的陌生!
不再是那个因为日夜操劳而显得佝偻、疲惫的身影。
那是一柄出鞘的剑!一杆矗立的枪!
笔直的脊梁,撑起了明黄色的龙袍,也仿佛要撑起这片摇摇欲坠的天!
崇祯,或者说,全新的朱由检,没有理会王承恩的惊骇。
他的意识,正沉浸在一片混沌而又清晰的识海之中。
两股浩瀚如星海的意志,在他的脑海中奔腾、咆哮。
“一群只会空谈误国、结党营私的酸儒蛀虫!也敢骑在皇帝的头上拉屎撒尿?也敢掣肘国之大策?也敢与国争利?”
一道声音,带着沛莫能御的暴戾与杀伐。
那是从尸山血海中走出的意志,是亲手埋葬了一个旧朝,开创了一个新朝的铁血!
“杀!杀!杀!不杀光这帮祸国殃民的文官,大明,永无宁日!咱的江山,不是给他们这么糟蹋的!”
这是太祖,朱元璋的意志!是根植于骨髓的,对官僚集团最深刻的憎恨与警惕!
“内有流寇,外有建奴!京师乃国之根本,岂能轻言南迁?!”
另一道声音,雄浑霸道,充满了金戈铁马的决绝。
“迁都?那是逃跑!是懦夫所为!天子,当守国门!君王,当死社稷!靖难之时,朕十万兵马,尚敢直面天下!如今,你有百万雄师,何惧区区流寇?”
这是成祖,朱棣的意志!是以藩王之身,夺取天下的雄才大略!
“攘外必先安内!但安内,不是招抚,是剿灭!对内,当行雷霆手段,以靖国难!对外,当御驾亲征,以扬国威!”
两股意志,不再是之前那般疯狂的撕扯,而是化作了两道最深刻的烙印,刻进了朱由检的灵魂。
一道是“屠刀”,教他如何对付朝堂上的蛀虫。
一道是“利剑”,教他如何扫平天下的贼寇。
“朕……”
朱由检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所有的迷茫与犹豫,都被一种绝对的冷静所取代。
他那颗“好谋无断”的脑袋,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清醒。
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整个大明王朝,就像一个病入膏肓的巨人。
李自成的流寇,关外的建奴,都只是巨人身上的疥疮之疾。
真正的病灶,那致命的肿瘤,不在外面。
而在……心脏!
在这紫禁城!在这皇极殿!在这满朝文武的躯壳里!
“来人!”
朱由检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人类的情感,仿佛九幽之下的寒冰。
“奴婢在!陛下!”
王承恩连滚带爬地跑到殿下,跪伏在地,身体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
眼前的皇帝,太可怕了!
那眼神,根本不是在看一个奴婢,而是在看一只可以随时碾死的蝼蚁!
“传朕旨意!”
朱由检的声音,在寂静的大殿中,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内阁首辅,周延儒!”
王承恩的心脏猛地一抽!
“结党营私,蒙蔽圣听,贪赃枉法,通敌误国!”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王承恩的心头!
他想抬头劝谏,可迎上那双冷酷到极点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堵死在了喉咙里!
“礼部尚书,钱谦益!”
又一个名字!东林党的领袖!士林的泰山北斗!
“沽名钓誉,毫无建树,蛊惑人心,动摇国本!”
“……”
朱由检一口气,念出了十几个名字。
每一个,都是朝堂之上响当当的人物!每一个,都是东林党的核心魁首!
这些人,织成了一张巨大的网,将整个大明朝堂,牢牢地控制在手中!
他们,就是那颗最致命的肿瘤!
“着,锦衣卫!”
朱由检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不容置疑的铁血意志!
“即刻逮捕!下诏狱!”
“抄没家产!!”
“轰!”
这道旨意,如同一道惊雷,炸响在死寂的紫禁城上空!
殿外,那些刚刚散朝,正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或忧心忡忡,或幸灾乐祸,或盘算着如何在新朝谋个好位置的东林党大臣们,瞬间如遭雷击!
“陛下!不可啊!!”
“陛下三思!临阵换将,斩杀大臣,此乃自乱阵脚之举啊!”
“我等对大明忠心耿耿,陛下何故听信谗言,自毁长城啊!”
一片鬼哭狼嚎之声,从殿外传来。
几名须发皆白的老臣,更是冲到殿门前,以头抢地,声泪俱下。
“吵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