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大茂的声音继续响起,不疾不徐。
“还有几百台‘西洋钟表’。”
“这些东西,金贵得很。”
“需要一个最顶级的‘工匠’,来进行日常‘维护’。”
许大茂的话,像一把小锤,不轻不重地敲在易中海的心上。
古董?钟表?维护?
这些词汇,让他本已混沌的大脑,更加混乱。
他不懂,这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许大茂终于缓缓转过头,视线落在了易中海那张写满惊恐与茫然的脸上。
“我听说,”
他的声音微微一顿。
“你,是轧钢厂‘唯一’的八级钳工?”
这句话,如同在黑暗中划亮的一根火柴,瞬间照亮了易中海记忆深处某个早已蒙尘的角落。
八级钳工!
那是他一辈子的骄傲!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是他曾经在院里横行,在厂里受人尊敬的最大资本!
可现在,这又有什么用?
他已经是个连扳手都快握不稳的废人了。
许大茂看着他眼中闪过的一丝微光,嘴角勾起一个难以察觉的弧度。
他要的,就是这个。
他要的,不是一个真正的工人。
他要的,是彻底击溃这个人一生的执念。
“我邀请你,搬入‘王府’,担任‘王府’的【首席工匠】。”
首席工匠!
这四个字,让易中海的身体又是一震。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月薪,一百元。”
一百元!
这个数字,像一颗炸雷,在易中海的耳边轰然炸响!
他现在,一个月能有几块钱的接济都算是老天开眼了。一百元,那是他年轻力壮时,都不敢想象的巨款!
许大茂看着他那双浑浊的眼睛,看着那里面因为震惊而掀起的滔天巨浪,缓缓地,一字一句地,投下了最后一根,也是最重的一根稻草。
“并且,”
“我,许大茂,”
“为、你……养、老、送、终。”
轰——!
易中海的大脑,彻底变成了一片空白!
时间,空间,周围的一切,都在这一瞬间失去了意义。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最后四个字,在反复回荡,轰鸣,炸裂!
养老送终!
养老送终!
他算计了一辈子,斗了一辈子,拉拢这个,打压那个,机关算尽,赔上了自己所有的名声和尊严,为的是什么?
不就是为了这四个字吗!
他想利用傻柱,结果傻柱跑了。
他想利用棒梗,结果棒梗废了。
他把许大茂当成一生的敌人,斗了一辈子,败得一塌糊涂!
他以为自己的人生,就会在这个破败的院子里,在无尽的悔恨与孤苦中,悄无声息地了结。
没想到……
没想到,在他行将就木,在他最绝望,最无助的时候……
最后,是许大茂!
是他这个斗了一辈子的“老对手”,给了他这一辈子,最想要的、最渴望的、最体面的一个“归宿”!
这算什么?
是怜悯?是施舍?
不!
这是诛心!
这是用一种他无法抗拒,甚至必须感恩戴德的方式,宣告着一场持续了几十年的争斗,以一种最彻底,最碾压的方式,终结了!
他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输掉了过去,输掉了现在,连最后的晚年,都成了对方胜利的点缀品。
一股无法形容的巨大悲恸与荒谬感,瞬间冲垮了他最后一道心理防线。
“哇——”
一声凄厉的哭嚎,从他干瘪的喉咙里爆发出来!
他老泪纵横,再也忍不住,当着全院的面,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
那哭声里,有悔恨,有不甘,有绝望,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彻底击溃后的解脱。
他颤抖着,从那张小马扎上滑了下来,膝盖重重地,跪在了冰冷的青石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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