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徐达……朱元璋的心更沉了一分。
这位老兄弟,一向以沉稳持重著称,是自己最信任的帅才之一。
可就连他,也在太子刚薨后,迫不及待地在勋贵之间奔走联络,美其名曰稳定人心,但其背后隐藏的意图,岂能瞒过他的眼睛?其心可诛!
真是其心可诛!
这些都是跟随自己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老兄弟啊!自己给了他们无上的荣耀,泼天的富贵,高官厚禄,自问待他们不满,他们为何……
为何就不能体谅咱这片为父、为君的心思?为何不能安分守己,非要在这时候跳出来,逼咱做那不愿做之事?
朱元璋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眼中的痛苦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彻骨髓的狠厉与决绝。
悲伤被强行压下,那个冷酷、多疑、一切以朱家江山稳固为重的洪武皇帝再次占据了主导。大明还未找到新的君主,通向皇位的道路布满荆棘,尚未铺就,他绝不能在此刻倒下!
此刻的他,就像一头虽已老迈,但獠牙尚在、雄风犹存的狮王,死死守护着自己的族群和领地。
在新的、年轻的狮王成长起来,足以震慑四方之前,他必须牢牢控制住整个狮群,用最血腥、最无情的手段,撕碎任何敢于觊觎那至高宝座的偷窥者!
他的手指再次用力抚过玉玺冰冷的边缘,仿佛要从这传国神器上汲取力量和决心。
接下来,便是这帝国未来归属的关键。
他的思绪转向了自己的儿子们。诸皇子的面孔在他脑中一一闪过。
老二秦王、老三晋王,皆非守成之君的人选;老四燕王朱棣,英武果决,曾多次随他北征,战功赫赫,在诸王中实力最强;
还有老十七宁王朱权,足智多谋,善于谋略,也是独当一面的大将之才。
“棣儿……权儿……”
他低声念着这两个最出色的儿子的名字,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从个人才能和威望来看,他们或许比柔弱的皇孙更适合继承大统。
但是,不行!朱元璋猛地摇了摇头,将这个诱人的念头甩出脑海。
“自古立嫡立长,不立贤能?虽有争议,但嫡庶之别,乃是维系纲常之根本!”
他内心有个声音在呐喊。若是越过太子一系,改立其他皇子,且不说那些心高气傲的儿子们将来是否会兄弟阋墙,单就是这“废嫡立庶”的先例一开,就给帝国的未来埋下了无穷的祸根。
后世子孙若有样学样,为了皇位必然骨肉相残,朝纲大乱!
他要的不是一时之强盛,而是大明的千秋万世,是铁打的规矩,是任何人都不可逾越的礼法!
所以,继承人只能从太子朱标的儿子中挑选。
朱元璋深吸一口气,将目光投向了东宫的方向。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两个年轻孙子的相貌。长子朱雄英早夭,如今剩下的孙辈中,以朱允炆和朱允煌最为出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