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允煌抬起头,他的眼神相较于朱允炆,少了几分书卷气,多了几分锐利和直接。
他似乎思考的时间更短,几乎是脱口而出。
“皇爷爷,孙儿以为,大哥所言仁德自是根本。然,空有仁德,若无威严,亦难驾驭群臣,震慑四方!父亲骤然离去,朝中军中,难免人心浮动,甚至……甚至或有宵小之辈,心生妄念!”
他的声音比朱允炆要响亮一些,带着一股少年人的锐气和不平。
“孙儿觉得,当前首要之事,在于稳定!必须让所有人清楚地知道,大明的天,依然是朱家的天!
皇爷爷您依然是这九天之上唯一的太阳!任何敢于在这个时候兴风作浪、图谋不轨之人,无论其功有多高,位有多显,都应以雷霆手段处置,绝不姑息!
唯有如此,方能定人心,慑群丑,确保权力平稳过渡,不负父亲生前所望,亦不负皇爷爷您辛苦打下的这片江山!”
这番话,掷地有声,带着一股毫不掩饰的杀伐之气,甚至隐隐指向了当前朝中某些不安分的勋贵。
这与他外祖父凉国公蓝玉那一系的武将作风,颇有几分神似。
朱元璋的眼皮微微跳动了一下,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异色。
他依旧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两个孙子。
朱允炆听到弟弟的话,眉头微微蹙起,似乎想说什么,但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忍住了,只是将头埋得更低了一些。
大殿之中,再次陷入了沉默。只有那熏香的青烟,依旧袅袅盘旋上升,仿佛在无声地描绘着未来命运的诡谲与莫测。
朱元璋的身体微微向后,靠在了冰凉的龙椅靠背上,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着。
两个孙子的回答,已然显露出他们截然不同的性格和施政倾向。
一个主张怀柔,以仁德化天下;一个主张强硬,以威严镇四方。
谁对?谁错?
或者说,在眼下这暗流汹涌、危机四伏的时刻,谁的选择更符合现实的需要?谁又能真正理解他这位开国皇帝内心最深处的忧虑和布局?
考验,才刚刚开始。
他需要看到的,远不止是这些表面的回答。
他要看的,是他们在压力下的本能,是他们在面对复杂局面时的决断,是他们内心深处,那属于帝王,或者说,适合成为帝王的潜质。
老皇帝的目光如同幽深的寒潭,在两个年轻的皇孙身上来回扫视,谁也猜不透他此刻心中究竟在想着什么。
而那方象征着至高权力的玉玺,依旧静静地躺在御案之上,在昏暗的光线下,散发着冰冷而诱人的光泽。
……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朱允煌低垂的眼眸深处,却是一片与年龄不符的清明和复杂思绪。没有人知道,这副年轻躯壳里承载的,是一个来自后世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