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从那张年轻的脸庞上看出太多破绽。
他缓缓地从龙椅上站起身，迈步走下御阶。
随着他一步步靠近，那股属于开国帝王、尸山血海中拼杀出来的上位者威压，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笼罩在两位皇孙身上。
朱允炆首当其冲，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额头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自幼接受儒家温良恭俭让的教育，何曾如此近距离地直面皇爷爷这般毫不掩饰的威严？他只感觉呼吸都有些困难，仿佛被一座无形的大山压着。
相比之下，朱允煌虽然也感受到了那令人心悸的压力，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但他的表现却要好上许多。
两世为人的灵魂，加上“天命系统”带来的底气，让他能够更好地控制自己的情绪和身体反应。
他只是将头稍稍垂得更低，以示恭敬，但脊背却依旧挺直。
朱元璋将两个孙子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对朱允煌的定力又高看了一分。
他走到两人面前仅三步之遥处停下，声音陡然变得严肃起来，带着金铁交鸣般的铿锵。
“边关刚传来八百里加急军报，北元残余势力，见我国丧，以为有机可乘，正在草原深处蠢蠢欲动，集结兵马，意图寇我边关，掠我子民！”
他话语一顿，目光如电，扫过朱允炆苍白的脸和朱允煌凝神倾听的面容，继续说道。
“咱，欲主动出兵，犁庭扫穴，深入塞外，一举擒杀北元伪帝及其核心，永绝后患！今日叫你们来，就是想听听，对此次用兵，你们有何看法？不必拘束，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这并非虚言，北元的确一直是大明的心腹之患。但在此刻提出，更多的，是一场针对继承人的军事素养和战略眼光的考验。
朱元璋首先看向了身体还在微微发抖的朱允炆，点名道。
“允炆，你是兄长，你先说。”
朱允炆猛地被点名，浑身一颤，脑子里一片空白。北元？寇边？出兵塞外？这些词汇对他而言，遥远而陌生。
他自幼学习的乃是四书五经，讲究的是垂拱而治，修德怀远，何曾深入研究过兵法韬略？对于具体的军事行动，他更是毫无概念。
在朱元璋那极具压迫感的目光注视下，朱允炆支支吾吾，脸颊涨得通红，搜肠刮肚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能勉强组织着语言。
“皇爷爷……北元……北元蛮夷，不识王化，扰我边疆，确……确是可恶。只是……只是出兵塞外，劳师远征，耗费钱粮巨大，是否……
是否可遣一能言善辩之使臣，前往训诫，或……或加强边关守备，以逸待劳……或许……或许更能体现我天朝上国之仁德……”
他这番话，完全是照本宣科，充满了儒家理想的色彩，却毫无针对性和可行性，甚至显得有些迂腐。在敌人都已经磨刀霍霍的时候，还想着派使者去“训诫”？
朱元璋听着，眼中的期待一点点黯淡下去，最终化为一声无声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