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几乎可以肯定，允炆那孩子，就是被这样一群满口仁义道德、实则包藏私心的文臣给教坏了！他们想把未来的皇帝培养成一个只会坐在深宫里，被他们用圣人之言框住，任由他们摆布的傀儡！
就在这怒火暗生之时，朱元璋忽然想起了昨日与允煌一同用膳时，这个孙子看似随意，实则意味深长的一番话。
当时允煌提到，自先秦以来，历朝历代，当其衰落之时，朝廷之内总会形成各种盘根错节的利益集团。
他们为了自身私利，不惜损害朝廷和国家的根本。
他列举了前汉的外戚，后汉的宦官，汉末两晋的世家门阀，隋唐的关陇豪门，两宋的骄兵悍将与士大夫共治，乃至前元时期的蒙古贵族……
当时朱元璋听得入神，便顺着话头问了一句。
“那依你之见，我大明如今，可有此类群体？”
朱允煌当时放下筷子，神情认真地回答。
“皇爷爷，孙儿以为，有！那便是依托科举制度，正在迅速形成并抱团的——文官集团！”
“文官集团？”
朱元璋当时眉头一皱。
“正是！”
朱允煌侃侃而谈。
“他们通过科举晋身，看似公平，实则容易形成座师、门生、同年的关系网，彼此提携，一荣俱荣。
他们常常打着‘君王垂拱而治’、‘与士大夫共治天下’的幌子，实质上是想把持朝政，将皇权限制在一定范围内，方便他们从中牟利，以国家之利益，养肥自身之私囊！”
他当时还做了一个尖锐的对比。
“反观勋贵集团，他们多是跟随皇爷爷您打天下的老兄弟及其后代，他们的富贵荣华，与朝廷、与皇家捆绑得最为紧密。
只要朝廷不倒，皇家信重，他们通常不会最先起背叛之心。而这些文臣则不然，他们往往有恃无恐，认为即便改朝换代，治理天下也离不开他们读书人，故而时常敢于结党营私，甚至制约君权！”
这番话，当时便让朱元璋心有戚戚焉，只是未及深想。此刻，看着脚下这几个公然质疑他决定、试图用“礼法”逼迫他低头的文官，朱允煌昨日所言，如同洪钟大吕，在他脑海中轰然回响！
“允煌说得对啊！”
朱元璋心中一片冰冷。
“这些文官，抱团来得如此之快！为了他们押注的允炆，为了他们未来的权柄，竟敢在朝堂之上，公然对抗咱的旨意！科举……科举选拔出的，就是这等货色？改革科举，刻不容缓！”
想通了此节，朱元璋胸中的杀意再也无法抑制。
他怒极反笑，那笑声不高，却带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让整个奉天殿的温度仿佛都骤然下降。
“呵呵……好，很好。”
朱元璋缓缓从龙椅上站起身，他那并不算特别高大的身躯，此刻却散发出如同山岳般沉重的压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