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低声嗫嚅,却不敢将后面“比陛下年轻时更可怕”的话说出口。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被彻底震慑住。朝堂之中,总有一些自诩掌握“清议”、负有“规谏”之责的言官御史,心中愤愤不平。
他们品级或许不高,但权力不小,拥有“风闻奏事”之权,即无需确凿证据,仅凭听闻便可上书弹劾。
在这些言官,以及那些依旧心向朱允炆的官员看来,朱允煌今日所为,简直是倒行逆施,残暴不仁!他们不敢在朝堂上硬顶,却将一腔怨愤和“忧国忧民”之心,化作了笔下刀剑。
很快,一封封密信通过特殊的渠道,被快马加鞭地送出了金陵城,送往传说中陛下“静养”之地。信中,他们极力刻画朱允煌的“残暴”——
无端打压、清洗朝臣,视国家法度如无物;也提到了那神奇的“胶泥”,但语焉不详,反而着重渲染朱允煌借此物树立个人威信,有架空陛下之嫌;
更是将“贸然开海禁”描述成动摇国本、必将引来倭寇肆虐的亡国之举!字里行间,无不暗示着陛下若再不尽快回京废黜此獠的监国及皇太孙之位,大明江山恐将陷入大乱!
他们坚信,以陛下对海禁政策的坚持和对朝局稳定的重视,看到这些“血泪控诉”,定会雷霆震怒,星夜兼程赶回京城,拨乱反正!
……
距离金陵百里之外,一处看似寻常,实则戒备森严的行宫内。
朱元璋并未如外界传言那般病重卧床,他只是想借此机会,彻底放手让朱允煌历练,并看清朝中牛鬼蛇神。此刻,他正翻阅着几封刚刚送到的、来自朝中“忠臣”的密信。
信中的内容,与那些言官御史所写大同小异,极尽渲染朱允煌的“暴行”和“无知”,添油加醋,危言耸听。
然而,朱元璋看着这些密信,脸上非但没有丝毫怒意,反而露出一丝冰冷的、带着浓浓嘲讽的冷笑。
“哼,一群不知所谓的东西!”
他将密信随手丢在案上,语气满是不屑。
这些手段,在他这位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开国皇帝面前,显得如此幼稚可笑。
他拥有着超越朝堂所有渠道的、独属于皇帝的耳目——锦衣卫!
早在这些密信送到之前,详细记录着当日朝会全过程,客观、准确,不带任何偏颇的锦衣卫密奏,就已经摆在了他的面前。
朱允煌如何以胶泥立威,如何应对反对开海的声浪,如何精准地清洗与走私集团勾结的官员……每一幕,他都了如指掌。
“禁海?咱当初禁海,首要乃是防范方国珍、张士诚残余势力勾结倭寇,骚扰沿海,其次也是不想徒费民力,建造那劳什子宝船队,穷兵黩武,伤害百姓元气!”
朱元璋心中明镜一般。
“若局势需要,能为朝廷带来实打实的好处,咱随时可以再开海禁!允煌这小子,看得比咱当初还透!开海贸易,利大于弊!”
“反倒是这些读书人!”
朱元璋眼中寒光一闪,杀意涌动。
“脑子都被圣贤书读傻了!要么只会抱着祖制不知变通,拿大道理来阻挠咱做事;要么就是表面道貌岸然,背地里与那些走私的蛀虫勾结,还想借此攫取利益,甚至搬弄是非,离间咱祖孙!真当咱老了,提不动刀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