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玉柔见爷爷和皇太孙都没再管自己,眨了眨大眼睛,犹豫了一下,也提起裙角,像只小尾巴一样,悄悄地跟在了后面,她实在对这位与传言截然不同的皇太孙,充满了好奇。
不一会儿,众人来到了布置典雅却又不失武将刚硬之气的前厅。下人早已奉上香茗,恭敬地退下。
朱允煌和蓝玉分宾主落座,蓝玉柔则乖巧地坐在了下首的位置,一双美眸却不时在两人身上打转。
厅内一时陷入了沉默。
朱允煌端起茶杯,轻轻吹着浮沫,仿佛在细细品味这茶的香气。
蓝玉也端起了茶杯,目光低垂,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
两人谁都没有先开口,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声的较量。只有那茶水的热气袅袅升起,在空气中变幻着形状。
一旁的蓝玉柔看着这诡异的安静气氛,连大气都不敢喘,只觉得面前那两杯普通的茶水,仿佛有着什么极大的吸引力,将两人的注意力全都吸了过去。
这寂静,并非平和,而是一种暗流涌动的对峙。
蓝玉身姿挺拔地坐着,尽管面对的是皇太孙,但他内心深处,确实缺乏对朱允煌足够的尊重。
这份不尊重,源于他自身横扫漠北、几乎倾覆北元的赫赫战功,源于他自认冠绝大明军界的统兵能力,也源于他作为开国老臣的资历。
在他眼中,朱允煌不过是个深宫里长大的孩子,或许读了些圣贤书,学了点权术皮毛,但终究没有经历过真正的尸山血海,没有在战场上嗅过血腥和硝烟。
战场搏杀,刀头舔血,那是书本和师傅永远教不会的!朱允煌能监国,在他看来,无非是陛下老了,念及太子情分,强行要为这个孙子铺路,扫清障碍而已。
朱允煌将蓝玉那看似恭敬,实则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轻蔑的眼神尽收眼底。
他心中洞若观火,却并不动怒。
他理解蓝玉的想法,甚至觉得,若易地而处,自己站在蓝玉的位置上,恐怕也不会轻易相信一个十几岁的少年,能有足够的资格和能力监国理政,执掌这庞大的帝国。
起初,蓝玉还能凭借着君臣之别,维持着表面上的礼节,但心中对朱允煌不请自来的目的充满了疑虑和戒备。
两人就这么干坐着,仿佛草原上熬鹰的猎手与雄鹰,比拼着耐心,看谁先沉不住气,谁先服软。
终究,还是蓝玉先按捺不住了。
他是军人,习惯了直来直往,这种无声的心理博弈让他觉得有些憋闷。
他放下茶杯,双手抱拳,声音洪亮,带着军人特有的直接,打破了沉默。
“殿下,您身份尊贵,日理万机。今日屈尊驾临寒舍,想必不只是为了喝杯粗茶吧?若有吩咐,但请明言,臣,蓝玉,洗耳恭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