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个陌生的词汇,组合在一起,指向一个明确的目的——朝廷,或者说那位监国的皇太孙,要将他们这些商人,彻底地、毫无遗漏地纳入监管之下!要将他们有多少产业、赚多少钱,摸得一清二楚!
这还了得?!
自古以来,商贾之道,讲究的就是一个“活”字,信息差、人情网、潜规则……这些都是他们攫取利润的秘诀。
一旦被官府如此严密地监管起来,每一笔生意、每一文钱的来龙去脉都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他们还如何上下其手?如何规避税赋?如何利用模糊地带赚取暴利?这简直是要断了他们的财路,扼住他们的咽喉!
绝不能被如此拿捏!
恐慌和不满如同瘟疫般在金陵的富商圈子里蔓延。很快,一封封密信,一个个口信,通过各种渠道传递开来。
众多家底丰厚的富商,不约而同地派出了心腹家仆,以各种名义——赏花、品茗、鉴宝——暗中联络,商议对策。
金陵城最负盛名的酒楼——一品鲜,这天傍晚显得格外不同。太阳还未落山,酒楼便被一位神秘豪客一掷千金,整个包了下来,谢绝了一切其他客人。掌柜和伙计们都被严令管束,不得随意走动。
华灯初上,饭点时分,一辆辆装饰华贵、却尽量不显张扬的马车,从金陵城的各个方向驶来,悄无声息地汇聚于一品鲜门口。车帘掀开,下来的无一不是金陵城里有头有脸、家财万贯的富商大贾。
他们彼此见面,只是匆匆交换一个凝重的眼神,低声寒暄两句,便在小厮的引导下,快步进入酒楼。
酒楼内早已布置妥当,最大的雅间“锦绣阁”内,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一些来得早的客人已经坐在其中,低声交谈着,脸上都带着挥之不去的忧色。后来者不断加入,又是一番表面客气、实则心思各异的寒暄,气氛压抑而紧张。
当人到得差不多时,门外传来一声高喝。
“郑——员——外——到——!”
霎时间,雅间内所有的交谈声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门口。
只见一位身着普通青布麻衣,身形清瘦,面容儒雅,约莫四十余岁的中年人,缓缓踱步而入。
他脸上带着和煦如春风的微笑,目光平静,仿佛只是来参加一场普通的宴会。
然而,在场所有人都知道,这位看似不起眼的中年人,正是金陵城乃至江南都排得上号的首富,郑三元,郑员外!也是此次秘密酒局真正的发起者和核心人物。
郑三元步入房中,面带微笑,对着满屋子的富商们抱拳,行了一个团礼,语气温和。
“有劳诸位赏光,郑某在此谢过。”
“郑员外客气了!”
“不敢当,不敢当!”
“员外相召,我等岂敢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