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周衍与韩章定下师徒名分,于无形中搅动神京朝堂风云之际。
千里之外的运河之上,水波微澜。
一艘悬挂着扬州巡盐御史府灯牌的官船,乘风破浪,其船头劈开的水线,笔直地指向了天子脚下。
神京码头,人声鼎沸,百舸争流。
官船悄然靠岸,没有惊动任何人。
一道纤细而挺拔的身影,在丫鬟紫鹃的搀扶下,缓缓走下了船板。
林黛玉,到了。
她立于码头之上,任由那带着京城特有燥意的风,吹拂起她的发丝与裙角。
昔日那萦绕眉宇间的病气与愁绪,早已烟消云散。
周衍的《驱邪九针》,如神来之笔,不仅拔除了她体内那阴毒诡谲的“牵机蛊”,更仿佛涤荡了她的灵魂。
如今的她,早已不是原著中那个“心较比干多一窍,病如西子胜三分”的病弱美人。
她面色红润,唇不点而朱,一双秋水明眸,清澈得能倒映出天光云影。那是一种由内而外,源自魂魄深处的康健与自信,让她整个人,美得脱离了凡尘,宛若谪仙。
她平静地望着眼前这座天下第一雄城,这里,就是她母亲口中那个既是根,也是牢笼的地方。
荣国府。
朱漆大门,金字牌匾,门口镇守的石狮子威严赫赫,无声地宣告着这座府邸的煊赫与权势。
马车停稳,早有婆子殷勤地打起车帘。
黛玉走下马车,脚尖轻点,踏上了荣国府门前的青石板。
冰凉的触感从绣鞋底下传来,让她心底一片清明。
她来了。
不是来投奔,不是来乞怜。
而是来赴一场早已注定的局。
贾母院中,早已是人头攒动,笑语喧哗。
王夫人、邢夫人、李纨、王熙凤,以及迎、探、惜三春,济济一堂,都在等着这位远道而来的“表小姐”。
当听到下人通报“林姑娘到了”时,贾母立刻换上了一副悲欣交加的神情,手中念珠一停,颤巍巍地便要起身。
“我那苦命的外孙女儿啊……”
她已经想好了全套的说辞,准备将这个自幼失恃、体弱多病的孤女揽入怀中,用眼泪和关爱,让她对自己感恩戴德,从此成为一个最听话、最乖巧的棋子。
帘栊轻响。
一道身影,在众人的注视中,缓缓步入。
满室的喧嚣,瞬间凝滞。
贾母那准备涌出的眼泪,僵在了眼眶里。她伸出的、准备搀扶的手,也停在了半空。
她看到了什么?
眼前的少女,身姿挺拔,步履轻盈,一身素雅的月白长裙,却掩不住那逼人的灵气与风华。
她面颊饱满红润,气色光洁,那双眼睛明亮而沉静,哪里有半分病容?
这……这甚至比自家养在深闺里的几个孙女,气色还要康健!
贾母心中剧烈一震。
一种算计落空的错愕,与难以言喻的不喜,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
她本想拿捏的,是一个需要她庇护的“病外孙女”。
一个康健的、甚至带着一丝疏离气度的外孙女,让她那满腹的慈爱与手段,竟无处下手!
“外祖母安好。”
黛玉上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一个万福礼,声音清脆,吐字清晰,气息平稳绵长。
“……好,好孩子,快起来。”
贾母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才勉强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拉着她在自己身边坐下。
王夫人坐在下首,看着黛玉那张挑不出一丝瑕疵的绝世容颜,只觉得刺眼至极。她藏在袖中的手,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
李纨等人,更是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嫉妒。
这般风姿,这般气度,瞬间便将满屋的珠光宝气,都比了下去。
就在这暗流涌动的微妙气氛中,一个张扬的声音由远及近。
“林妹妹来了?快让我瞧瞧!”
话音未落,一个身影已经闯了进来,环佩叮当,满身脂粉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