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试探
金属片藏在抽屉深处,像未引燃的炸弹。
清晨,我坐在阳台。阳光在地板上切割明暗。右手摩挲新换的拐杖胶垫,手感陌生。静婉端来早餐,眼下乌青淡了些。
“陈律师昨天问项目进展。”她坐下时说。
“他挺上心。”
静婉抬头看我:“您是不是不太喜欢他?”
我摇头:“只是你妈走后,我就你一个女儿。难免多想。”
这话半真。真在关心,假在隐瞒。
“我知道。”她眼睛微红,“但我不是小女孩了。他对我的好……好得太周全,周全得让人不安。”
我心头一动。原来她也感觉到了。
“那你打算?”
“顺其自然。”她苦笑,“人家没表白,我总不能先躲。况且他确实帮了我很多。”
成年人的善意常掺杂计算。
她忽然说:“有件事奇怪。他好像对您特别感兴趣,总把话题引到您身上。问您身体、喜好,还问生病前的工作。”
“你怎么说?”
“照实说。您在厂里做技术员,提前退了。”她看着我,“这有问题?”
“没有。”我摇头,心里那根弦却绷紧了。
陈朗在调查我。不止现在,还有过去。
二、图书馆
上午十点,我决定出门。
既然要“将计就计”,就不能总待着。目的地是两公里外的老图书馆——红砖建筑,三十年历史,如今冷清,监控已坏。若有跟踪,这里最易暴露。
春末阳光已有热度。我慢慢走,四十分钟后到达。门口槐树下,老人在下棋。
“老赵?”有人叫我。是以前厂里的老孙,头发全白,精神还好。
“听说你病了?气色挺好。”
“好多了。”我握手。
他邀我上二楼报刊室。楼梯是老式水磨石,我拄拐扶栏,一步步往上。二楼有几个熟悉面孔,都是厂里老人。
寒暄后,我选靠窗位。这里能看见图书馆前的小广场。
取了报纸,目光却透过玻璃向下望。
然后我看到了他。
陈朗站在东南角邮筒旁,浅灰夹克,拿手机像在等人。但从我的角度,能清楚看见他的视线方向——正对图书馆大门。
位置巧妙。不在正门前,不引人注意;但视野开阔,能看清所有进出。
我收回目光。果然来了。
看了二十分钟报,我起身道别。下楼出门时,余光扫向邮筒方向。陈朗还在那儿,但背对着我打电话。
我往东走,回家反方向。拐进小街,进糕点铺买绿豆糕。
付钱时透过玻璃窗看。陈朗没有跟来。
但他不需要。如果追踪器还在工作,我的位置他一清二楚。
三、咖啡店
买完糕点,沿小街走。前面是静婉工作室所在的创意园区。
忽然想过去看看。
园区门口安静。静婉工作室在B栋三楼,窗台有盆从家里搬去的君子兰。我在对面长椅坐下,吃绿豆糕。
约十分钟后,工作室门开了。
静婉和女同事抱图纸走出来。站在门口说话,静婉指马路对面的咖啡店,两人往这边走。
我下意识想离开——不想让她知道我在这儿。
但晚了。
“爸?”静婉惊讶地快步过来,“您怎么在这儿?”
“随便走走,歇歇脚。”
“您一个人走这么远?”她皱眉。
女同事也过来了,戴眼镜的年轻姑娘。静婉介绍:“这是我们工作室的小林。”
打过招呼,静婉看表:“爸,一起吃饭?”
我本想拒绝,但改了主意:“好。”
咖啡店靠窗位。点餐后,静婉和小林讨论图纸,我安静听。
餐点上来了。刚要动筷,门被推开。
陈朗站在门口,戴细框眼镜。扫视店内,目光落在这桌时,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
“静婉?赵伯父?这么巧。”
“陈律师?你怎么……”
“来见客户。”他自然指窗外对面那栋楼,“刚谈完,找地方吃饭。”
解释天衣无缝。
“一起吧。”静婉往里挪。
陈朗坐下,在静婉旁边,我对面。第一次同桌吃饭。
“赵伯父今天出来散步?”
“嗯,去老图书馆。”
“那里安静。”他点头,“我偶尔也去查旧资料。上周还在查三年前的合同纠纷。”
三年前。又是这时间点。
静婉问起合同条款。陈朗耐心解答,专业不晦涩。我默默吃饭,观察。
他偶尔看我,目光平静。但当静婉低头喝汤时,他的视线在她侧脸停留片刻——那种注视专注,带着研究的意味。
不像爱慕者的凝视。
“对了,”陈朗忽然转向我,“赵伯父,上次说的事有进展了。”
“李奶奶?”静婉放下勺子,“您还在查这个?”
“既然碰到,就多问几句。”陈朗压低声音,“那人给李奶奶留的号码是不记名卡。而且李奶奶说,那人说话带南方口音。”
南方口音。我握筷子的手紧了紧。
“他具体问什么?”
“问工作室地址,问最近项目,还问……”陈朗看静婉一眼,“问静婉有没有男朋友。”
静婉脸一红:“这都问?”
“很奇怪。”陈朗点头,“如果是商业对手,不会关心私生活。如果是寻仇讨债,更不会这样。”
“那您觉得为什么?”
陈朗沉默几秒:“不知道。但赵伯父,您和静婉最近真要小心。这人行事谨慎,不直接接触你们,而是通过老街坊打听。说明他了解你们的过去,又不想暴露。”
他的话像冰滑进胃里。
了解过去。不想暴露。
除了“前作者”那一系,还有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