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挡确实有个缺口,被一堆废弃的波纹板遮着,如果不趴在地上很难发现。
孙晨宇屏住呼吸,将老马给的那张磁卡贴在生锈的感应器上。
绿灯闪烁的瞬间,那种被视线锁定的针刺感消失了。
系统把这个入侵者识别成了每晚来收垃圾的“编号89757”。
他压低身形,贴着墙根的阴影快速移动。
这里是二级警戒区,没有那种令人窒息的巡逻频率,反而透着一股死寂的荒凉。
按照小秦画在烟盒纸上的电路走向,东侧那个被标废弃的泵房,就在这条走廊的尽头。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混杂着淡淡的消毒水气息。
“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
一阵极轻的哼唱声从拐角处飘来。
孙晨宇猛地刹住脚步,后背紧贴墙面。
那旋律太熟悉了,每一个音符都像是用指甲在他脑皮层上划刻出来的,和他梦里那首永远唱不完的摇篮曲完全重合。
他探出半个头。
走廊尽头的通风口前,跪着一个女人。
那是阿珍,负责这片区域卫生的清洁工,看背影有些佝偻。
她手里攥着一块灰扑扑的抹布,正用力擦拭着地面上一滩淡粉色的液体。
那液体并不像血,粘稠度很高,在荧光灯下泛着一种类似油脂的光泽。
“今天它哭了很久,”阿珍一边擦,一边对着那个黑洞洞的通风口絮絮叨叨,像是在跟邻居抱怨,“我把录音机音量调低了,可它还是抽得厉害。这孩子,脾气真大。”
孙晨宇眯起眼。
通风口的金属栅格严重变形,三根拇指粗的钢条向外弯曲,断口处有明显的撕裂痕迹。
那是从里面被硬生生撞开的。
阿珍把抹布在桶里甚至没涮,只是拧干,粉色的水顺着她的指缝流进桶里,溅起细小的泡沫。
她看起来并不害怕,只有一种常年劳作的麻木和某种诡异的慈爱。
趁着她低头去提水桶的间隙,孙晨宇像一只猫一样滑了过去。
经过水桶旁时,他迅速伸手,从边缘勾住那块还未完全浸入水中的抹布一角。
湿冷,滑腻。
他把那块带着粉色分泌物的碎布塞进随身携带的证物袋,闪身钻进了旁边的泵房。
门在他身后无声合拢。
泵房里堆满了积灰的文件箱和报废的仪表盘。
孙晨宇没有开灯,摸索着找到配电箱,根据记忆里的图纸,将两根裸露的红线搭在了一起。
滋啦。
控制台上方亮起一盏昏黄的应急灯。
他在那一堆发霉的纸堆里翻找着。
大多数文件都已经受潮粘连,根本无法辨认,直到他的手指触碰到一本硬皮笔记本。
边缘已经烧焦了,像是有人想销毁它,却因为某种原因匆忙中止。
翻开第一页,字迹潦草得惊人,笔尖几乎划破纸张,透着书写者当时极度的焦虑。
“第十七次迭代失败。问题不在神经同步率,而在共情阻断。我们删掉了痛觉,却也删掉了爱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