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阳光很刺眼,但孙晨宇只觉得冷。
那种冷是从脊椎骨里渗出来的。
晚上九点,市图书馆地下二层,档案馆。
这里的空气干燥得让人喉咙发痒,只有旧式除湿机发出的嗡嗡声。
孙晨宇把一台老式投影仪架在一堆发黄的报纸上,镜头对准了那面斑驳的墙壁。
光束穿过尘埃,投射出一张本市地图。
他在上面标注了密密麻麻的红点。
这些都是过去48小时内,警方内部通报的“异常行为报告”发生地:有人在超市突然对着空气下跪道歉,有人在办公室用裁纸刀划刻桌面,有人在睡梦中唱起那首诡异的摇篮曲。
随着红点越来越多,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几何图案在地图上浮现。
它并不是杂乱无章的。
这些点连起来的轨迹,竟然和二十年前那起被封锁的“六一儿童集体失踪案”的七个案发地点,完全重合。
这根本不是病毒扩散,这是一场迟到了二十年的回声定位。
必须验证一下。
孙晨宇深吸一口气,站在阅览区的阴影里。
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进入那种极度危险的“透支状态”。
他开始回忆。
回忆Alpha在那个暴雨夜被按进水箱里的窒息感,回忆水灌进肺叶时的那种撕裂般的剧痛。
这种痛苦是最高效的信标。
同时,他抬起右手,放慢动作,指尖在左腕的金属斑块上缓缓划过,就像是在重新割开那道伤口。
一秒,两秒,三秒。
头顶那盏声控感应灯突然开始频闪,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隔着两排书架,阅览区里原本只有一个正在自习的长发女生。
她戴着耳机,正在转笔。
突然,那只转笔的手停住了。
笔“啪”的一声掉在桌上,滚落在地。
女生没有任何去捡的意思。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原本聚焦在课本上的眼睛瞬间失去了焦距。
她的右手不受控制地抬起,指甲抠在实木桌面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刮擦声。
那是“X”。
她在桌面上刻“X”。
紧接着,那个女生张开嘴,一段低沉、甚至带着童音的旋律从她喉咙里挤了出来。
“睡吧……睡吧……坏孩子会被烧成灰……”
孙晨宇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睁开眼,切断了回忆。
图书馆恢复了死寂。
那个女生像是突然惊醒,茫然地看着四周,又看了看掉在地上的笔,完全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孙晨宇靠在冰冷的书架上,大口喘息。
冷汗顺着鬓角流下来,滴在领口。
有效。
只要他释放“痛苦”的频率,周围的人就会变成他的容器,变成他的镜像。
他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左臂。
那块青灰色的金属斑块已经越过了手肘,正在向大臂蔓延。
这种侵蚀是有代价的——存储空间不够了,新数据正在覆盖旧数据。
他闭上眼,试图去想妹妹五岁生日那天穿的裙子。
红色?不,好像是蓝色?
脑海里那张照片像是被暴晒了太久,褪成了惨淡的黑白。
无论他怎么用力,那个颜色就是想不起来了。
那些关于爱的记忆,正在被这该死的金属置换出去。
孙晨宇从口袋里摸出一张从档案袋里撕下来的纸条,掏出笔,在上面写下几个字,字迹潦草而狰狞:
“别模仿我。”
他把纸条塞进刚才那个女生座位旁边的通风口格栅里,然后拉低帽檐,转身走向黑暗的安全出口。
他不能停下。
如果这座城市是一面巨大的镜子,那他必须找到那个站在镜子后面拿着锤子的人。
而那个在地图上最亮的红点,正指向城市北边那个已经被废弃了十年的信号发射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