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城市最安静的时候,连高架桥下的风声都显得空洞。
孙晨宇靠在天桥的栏杆上,左肩传来一阵钝涩的沉重感。
那种感觉不像肌肉酸痛,更像是皮肉下塞进了一块冰冷的铁板。
他试着转动了一下胳膊,关节处发出轻微的“咔嗒”声,很脆,不是骨头摩擦的声音。
他没低头看。
这时候低头,只会看见那层灰白色的金属质地已经蔓延到了锁骨窝。
为了换取这种能强制共振他人记忆的频率,代价是自身感知的剥离。
他闭上眼,试图在脑海里调取妹妹七岁那年喊“哥哥”的声音。
一阵白噪音。
以前是清脆的童音,后来变得模糊,现在彻底成了一段毫无意义的电波杂讯。
孙晨宇从兜里摸出一盒压扁的烟,没点,只是放在鼻端嗅了嗅烟草那股干燥的苦味。
忘了就忘了吧。要是活不下来,记得再清楚也是给尸体陪葬。
如果不把这座城市变成巨大的硬盘,他那点可怜的脑容量根本存不下真相。
天桥另一头,穿着橙色马甲的老李推着清洁车过来了。
老李走得很慢,拖着一条腿,橡胶鞋底在水泥地上蹭出沙沙的声响。
他停在一根立柱前,那里被人用黑色油漆喷了一个歪歪扭扭的“X”。
这是昨晚孙晨宇故意留下的。
老李熟练地从桶里捞出那块发黑的抹布,又掏出一瓶刺鼻的稀释剂。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不需要过脑子。
他拧开盖子,往抹布上倒液体,抬手就要去擦那个“X”。
孙晨宇把烟塞回兜里,走了过去。
脚步声没让老李回头,这老头专注于眼前的污渍,像是设定好程序的机械臂。
“大爷,这么早。”孙晨宇站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声音压得很低。
老李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瞬,没回头,声音混浊得像含了口痰:“市政检查。天亮前得把这些鬼画符弄干净。这一片儿归我管。”
“这那是鬼画符。”孙晨宇往前凑了一步,左手搭在了那根立柱的金属表面。
那一瞬间,他控制着体内的那种“异物感”,让它顺着左臂传导。
指尖下的金属立柱开始极其细微地颤动,频率很高,人耳听不见,但顺着栏杆一直传导到了老李扶着立柱的那只手上。
老李整个人僵住了。
孙晨宇盯着老李浑浊的眼球,那是长期睡眠不足和酒精浸泡后的颜色。
“你再仔细看看,这像不像你孙子以前在作业本上画错题打的叉?”
老李手里的抹布还在滴答滴答往下淌稀释剂。
那股刺鼻的味道在冷风里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