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比刚才那阵小了点,但也更黏人了。
孙晨宇站在街角的屋檐下,伸手去摸口袋里的烟盒。
指尖触碰到大腿外侧的时候,只有布料摩擦的声音,没有触感。
那层灰白色的金属质地已经爬过了他的腰侧,正顺着肋骨往上蔓延,现在应该刚过锁骨。
这东西不痛,坏就坏在不痛上。
身体像是在一点点变成别人的家具,沉重,死板,还带着股挥之不去的凉意。
他终于摸出了烟,最后一根。
打火机怎么也打不着,砂轮空转,“滋儿滋儿”地响。
“借个火?”
孙晨宇没抬头,手里的动作也没停。
旁边蹲着个人。
是个穿得像流浪汉的家伙,头发乱得能当鸟窝,满身都是颜料味和馊味混在一起的怪味。
这人面前架着个脏兮兮的画板,手里拿着半截炭笔,正在那张湿了一半的画纸上疯狂涂抹。
那人没理孙晨宇,嘴里念念有词:“烧起来了……镜子里烧起来了……”
孙晨宇把那根点不着的烟塞回嘴里,侧过头看了一眼画板。
黑乎乎的一团,线条很乱,像是疯子的涂鸦。
但在那堆混乱的黑色线条中间,有一个人形轮廓特别清晰。
那人站在一面巨大的镜子前,浑身都是火,只有眼睛是白色的。
画布背面透过来几个字,那是用红色油漆写的:他也看见我了。
孙晨宇愣了一下。
这场景他熟。
这是他梦里那个废弃手术室的隔壁。
“画得不错。”孙晨宇把那根烟拿下来,夹在耳朵上。
那人——这一带的疯子画家阿布,猛地停下手里的笔,转过头死死盯着孙晨宇。
他的瞳孔缩得很小,像是被强光照过还没恢复过来。
“你也看见了?”阿布的声音在抖,他甚至伸出手想去抓孙晨宇的袖子,但在碰到那件风衣的瞬间又像触电一样缩了回去,“你也……很烫?”
孙晨宇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左边锁骨。
那里冰冷坚硬,像一块刚从冷库里拿出来的钢板。
“我不烫。”孙晨宇说,“我快凉透了。”
街道对面的巨型LED广告屏突然闪了一下。
原本正在播放的化妆品广告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纯净的、柔和的蓝色。
没有图像,只有一个不断扩散的同心圆波纹。
紧接着,那种令人舒适的白噪音从四面八方的音箱里流淌出来。
这声音很怪。
它不像是某种音乐,更像是一种直接作用于脑皮层的频率。
刚一入耳,孙晨宇就觉得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松了一下。
那种因为金属化带来的焦虑、那种因为想不起妹妹声音而产生的恐慌,都在这一瞬间被抚平了。
街上的行人慢了下来。
有人停下脚步,抬头看着大屏幕,脸上原本焦急、疲惫的神情慢慢消失,变得平和,甚至有些呆滞。
这就是吴建国的“最后一级协议”。
强制同频。
把所有人的情绪波段都削平,大家一起快乐,一起平静,一起变成听话的绵羊。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还是那个未知号码,但这次不是短信,是直接切入的语音通话。
“孙晨宇,感觉到了吗?”吴建国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悲悯,“这就是宁静。没有痛苦,没有恐惧,甚至连你身上的金属化进程都会因为情绪的稳定而暂停。”
孙晨宇看着对面屏幕上的蓝色波纹,那玩意儿像一只巨大的眼睛在催眠整座城市。
“你管这叫宁静?”孙晨宇对着手机冷笑,声音很轻,“我管这叫脑死亡。”
“这就是治疗。”吴建国语气坚定,“只要你现在点头,接入系统核心,我就能把你作为‘母版’,把你那种能适应一切创伤的特性复制给所有人。你会成为英雄,孙晨宇。你会治愈这个焦虑的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