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顺着孙晨宇的下颌线滑落,滴在那片蓝紫色的花瓣上。
花瓣在他掌心里微微震颤。
不是风吹的,而是指尖残留的那种诡异的“异物感”,正顺着花瓣的脉络跳动。
这种频率他太熟悉了,和左臂里的金属共振腔一模一样,只是更微弱,更阴柔。
空气里除了烂泥和铁锈味,多了一缕极淡的苦香。
那是曼陀罗混着乙醚的味道。
孙晨宇把花瓣攥进手心,那种微弱的跳动顺着掌纹钻进神经,像是个不知疲倦的导航仪。
他没有犹豫,裹紧了湿透的风衣,循着这股味道穿过两条死巷子。
三条街外,那家名叫“彼岸”的花店门牌歪了一半,卷帘门半拉着,底下透出一股霉味。
没开灯。
孙晨宇侧身钻了进去。
店里没花,到处都是枯死的植物根茎,脚踩上去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
正中间摆着一张老榆木桌子,桌面上除了厚厚的灰,只放着一样东西。
那个淡蓝色的玻璃瓶。
液体在微弱的天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表面漂浮着一层细碎的银屑,像是把星星捣碎了撒进去的。
这玩意儿他在邵智宸的办公室见过。
“你记得她哭的样子吗?”
一个女人的声音从阴影里飘出来,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里的灰尘。
孙晨宇浑身肌肉瞬间绷紧,左手的金属化部分本能地想要抬起,却被他硬生生压住。
一个穿着棉麻长裙的女人背对着他,正拿着把剪刀修剪一盆早已枯死的盆栽。
“不是你妹妹,”女人没回头,嘴里哼起了一段旋律。
那是《摇篮曲》的变调,比原版更低沉,更像是在送葬,“是那个穿红鞋的小女孩……她在火里喊‘哥哥别走’。”
孙晨宇的呼吸猛地停了一拍。
这段记忆像是一根烧红的针,直接扎进了他的脑仁。
那是他从来没对任何人提过的画面。
甚至连心理医生都没说过。
在那场大火里,他明明记得只有自己逃出来了,可梦里总有个模糊的红鞋影子,在大火吞噬楼梯的一瞬间,冲他伸出手。
“你是谁?”孙晨宇的声音沙哑,带着长时间淋雨后的寒意。
女人慢慢转过身。
她看起来快四十岁了,但皮肤保养得极好,眼角有些细纹,却显得很温柔。
那种温柔不像装出来的,更像是一种长年累月面对绝望病人练就的职业素养。
“叫我阿青就好。”
她放下剪刀,指了指桌上的玻璃瓶。
瓶口没封,那股苦香味就是从这儿散出来的。
“这不是药,孙先生。这是‘记忆沉淀剂’。”阿青的声音很稳,“它不能治病,但能让你看清,现在你脑子里乱窜的那些念头,哪些是你自己的,哪些是‘别人’硬塞给你的。”
她把瓶子往前推了推,玻璃摩擦木桌,发出刺耳的声响。
“你体内的SBeta模块正在反噬宿主。再撑下去,你会连‘痛’都感觉不到。而痛……”她看着孙晨宇那只藏在袖口下、正在微微颤抖的左手,“是你还活着的唯一证明。”
孙晨宇没动那瓶子,目光死死锁在阿青的手腕上。
她在整理袖口的时候,露出了手腕内侧的一角皮肤。
那里纹着一圈青色的藤蔓,纹得很密,像是在故意遮盖什么。
但在藤蔓的间隙里,那道发白的、微微凸起的疤痕依然清晰可见。
也是个“X”。
和他手腕上一模一样。
一股强烈的共振冲动在他脑海里炸开,左臂里的金属似乎感应到了同类,正在疯狂升温。
孙晨宇咬着牙,把手揣进口袋,用力掐着大腿外侧仅剩的一块好肉,用疼痛压制住那股想要连接对方意识的欲望。
“你们到底想从我这拿回什么?”他冷声问,“那个‘共犯’的记忆?还是那个死鬼邵智宸的脑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