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四十五分,第三图书馆古籍修复区。
空气里飘浮着一股沉闷的樟脑丸和陈年纸霉味,像是某种死去了很久的时间尸体。
孙晨宇把那张伪造的“李默”工牌挂在脖子上,压低帽檐,手里那把本来用来撬锁的开信刀藏在袖口,贴着腕动脉,冰凉刺骨。
AH07柜就在最里面的死角,被两排巨大的红木书架夹在中间,像口竖着的棺材。
他没动。
那柜子上并没有传统的锁眼,只有一个黑色的双重感应面板。
左边插卡,右边验指纹。
红灯像只充血的独眼,在一闪一闪地盯着他。
死局。
就在这时,一阵滚轮碾压旧地毯的沉闷声响从侧廊传来。
“吱——嘎——”
一个穿着灰色工装的身影推着满载的书车,慢吞吞地走了过来。
她低着头,机械地把几本大部头塞进书架,动作熟练得让人心慌。
走到离孙晨宇还有三米的地方,她停下了。
没有抬头,也没有打招呼,只是弯腰假装整理掉落的书籍。
一张白色的磁卡顺着地毯的纹路,无声地滑到了AH07柜的底部缝隙处。
“邵医生说你今天会来。”
声音很轻,带着早起特有的沙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让我盯着你,看你会拿走哪一本。”
孙晨宇的手指在袖口里猛地收紧,开信刀划破了里衬。
是林薇。
她依然背对着他,肩膀缩得很紧,像是在等待某种审判。
孙晨宇没有去捡那张卡,而是死死盯着她的后背。
右眼的视野毫无征兆地开始坍塌,色彩被剥离,只剩下黑白线条构成的骨骼结构。
林薇的颈动脉搏动频率在“Alpha”的视角下清晰可见——每分钟一百一十次,那是极度恐惧的生理特征。
“他算得很准。”
孙晨宇走过去,鞋底踩住那张磁卡。
那不是他想说的,是那个冰冷的人格借着他的嘴在发声,“但他没算到你会怕成这样。”
他弯腰捡起卡,插入读卡器的瞬间,身体贴近了林薇的耳侧。
右眼传来一阵像是被烟头烫过的剧痛,让他脱口而出的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气:
“你昨晚梦见我掐你脖子了,对吧?”
林薇浑身猛地一颤,手里的书“啪”地掉在地上。
她惊恐地转过头,那眼神不像是在看同事,而像是在看一只披着人皮的怪物。
愧疚、恐惧、还有一种被窥破隐秘的崩溃交织在一起。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最后只是捂着脖子,踉踉跄跄地快步逃向了走廊另一头。
“嘀——”
绿灯亮起,柜门弹开一条缝。
里面空荡荡的,并没有堆积如山的档案,只有一本孤零零的黑色皮革笔记本,静静地躺在隔板正中央。
封皮已经磨损,露出里面灰色的硬纸板,右下角烫金的“郑”字已经剥落了一半。
《儿童行为观察笔记·编号07》。
孙晨宇的手有些抖。他翻开,书页发出脆响。
第37页。
一枚干枯的、已经变成黑褐色的紫罗兰花瓣夹在纸页中间,像一块干涸的血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