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束光交叉成的巨大“X”，像一道烙印，死死烙在孙晨宇的视网膜上。
他没躲，就这么站着，任凭那刺眼的光柱将他的影子在地上拖得又细又长。
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他后脖颈一阵发凉。
兜里的手机又震了一下，屏幕亮起，是阿雪发来的手语图片：【跑。】
孙晨宇的目光从那个“X”上移开，落在了那家黑网吧闪烁的粉紫色招牌上。
跑？
往哪跑？
他现在就像一只被放在玻璃罐里的蚂蚁，自以为能藏进泥土里，却不知道整个罐子都摆在别人的实验台上。
他拉低了卫衣的兜帽，把脸埋进更深的阴影里，转身一瘸一拐地走向那扇半开的卷帘门。
网吧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泡面汤底和劣质香烟混合的味道，酸腐，呛人。
空气里漂浮着一层灰蒙蒙的烟雾，模糊了那些弓着背、眼神黏在屏幕上的年轻人的脸。
键盘敲击声、鼠标点击声，还有游戏里角色阵亡的嘶吼，混成一锅黏稠的噪音粥。
孙晨宇没抬头，凭着上次逃命时的模糊记忆，径直走向最里面的角落。
那里光线最暗，紧挨着一个挂满脏兮兮电线的消防栓箱。
一个瘦得像根豆芽菜的少年正戴着耳机，身体随着屏幕上激烈的枪战有节奏地晃动，嘴里念念有词。
是小武。
孙晨宇停在他身后，没有出声。
那少年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摘下一只耳机，回头看了一眼。
当他看到孙晨宇那张藏在兜帽阴影下的脸时，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缩了一下脖子。
“你……你想干嘛？”小武的声音带着点颤音，眼神惊恐地扫过孙晨宇空着的双手。
孙晨宇没说话，只是伸出一根手指，敲了敲小武面前的显示器屏幕。
屏幕的右下角，一个绿色的下载进度条正在缓慢爬升，文件名赫然是【重要素材-勿删】。
小武的脸瞬间白了。他下意识地想去拔掉鼠标。
孙晨宇先他一步按住了那只抓着鼠标的手。
他的手很冷，没什么力气，但小武却像是被铁钳夹住一样，动弹不得。
“让我用一下。”孙晨宇的嗓音很低，因为长时间没有正常发声而显得异常沙哑，像砂纸刮过木头。
小武咽了口唾沫，僵硬地点了点头，从座位上滑了下来。
孙晨宇坐下，握住那个油腻的鼠标。
他没有理会那个下载任务，而是飞快地点开了少年的本地硬盘。
路径记得很清楚，一个名为“直播回放”的文件夹。
里面只有一个视频文件。
他插上自己一直捏在手心的U盘，把文件拖了进去。
分析软件启动，蓝色的进度条一闪而过。
结果很快就出来了，跟他在路上猜的差不多。
那段所谓的“空白音频”，并不是真的空白。
它是一段被精确截取出来的，时长0.8秒的绝对静默。
它被巧妙地插在一个游戏主播大喊大叫的间隙，就像电影胶片里被抽掉的一帧。
普通人听到只会觉得是网络卡顿，但这段静默会绕过耳朵，直接作用于脑干。
大脑会判定这是“记忆断点”，是认知系统出现了致命漏洞，然后触发最原始的防御机制——强制关机。
也就是昏厥。
就在他盯着那条平直的波形图时，右眼眼眶深处传来一阵熟悉的刺痛，视野边缘微微发黑。
一个冰冷、不带任何感情的念头直接在他脑子里响起：【他们在用你的沉默当诱饵。】
是Alpha。
孙晨宇的指尖一凉。
他瞬间明白了。
吴建国他们根本不是在找他，他们是在“钓”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