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地铁维修隧道的空气又湿又粘,像是发了霉的胶水糊在皮肤上。
孙晨宇蜷缩在两条生锈的铁轨中间,手里攥着那包用感冒冲剂锡纸包着的粉末。
那是他从邵智宸废弃实验室残留的边角料里刮下来的,混了点铁粉和从电池里拆出来的碳棒碎屑。
这玩意儿能死人,也能救命。
头顶上方,混凝土穹顶开始轻微震颤。
来了,末班试运行的工程车,带着那种能把五脏六腑都震移位的高强磁场。
他仰起头,把那一包黑乎乎的粉末全倒进嘴里,连水都没敢喝,直接硬咽。
粉末刮过食道,像是一把碎玻璃渣顺着喉咙往下划拉,火辣辣的疼瞬间炸开。
“轰隆——”
列车裹挟着狂风从头顶呼啸而过。
巨大的电流声和车轮摩擦轨道的尖啸混在一起,孙晨宇死死咬住那条满是机油味的旧毛巾,脊椎像是被人强行塞进了一根通电的钢筋。
每一节骨头都在疯狂打架,肌肉不受控制地痉挛。
他拼命把这种几乎要撕裂神经的痛楚,用意志力一寸一寸地往下压,压向尾椎那个被Alpha人格反复提及的“静音阀”。
不知过了多久,轰鸣声远去。
孙晨宇猛地睁开眼,大口喘息。
汗水把他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他吐掉嘴里被咬烂的毛巾,耳朵里却静得吓人。
不是那种没有声音的静,而是一种被世界剥离的孤寂感。
他对面的墙角缩着个脏兮兮的流浪汉,平时只要孙晨宇哪怕咳嗽一声,这疯子都会神经质地模仿一遍。
可现在,孙晨宇试探性地抬起手,在积满灰尘的空气里狠狠划了一个“X”。
流浪汉毫无反应,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依然专注地抠着脚底板的老茧。
成了。
次日清晨,光线像刀子一样扎进眼睛里。
孙晨宇扶着墙壁,拖着像是灌了铅的双腿爬出隧道口。
排水沟旁,一个穿着大号冲锋衣的女孩正蹲在那里,手指死死贴着潮湿的水泥地,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是阿雪。
她没戴助听器,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地面,直到孙晨宇的影子盖住了她面前的那滩脏水,她才猛地抬头。
那眼神太锐利了,不像是在看人,像是在看一个幽灵。
她迅速比划出一串手语,动作快得带风:“你走路,没动静。”
孙晨宇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阿雪从那个磨破边的帆布包里掏出一块像是平板电脑一样的震动记录板,屏幕上的绿色波形图拉成了一条死线。
她指了指远处马路上驶过的货车,波形图疯狂跳动;又指了指孙晨宇,波形图瞬间归零。
“他们用次声波扫描整片街区,找那个频率异常的点。”阿雪从兜里掏出一个记号笔,直接在手背上写道,“但你现在是一块石头。雷达看不见石头。”
孙晨宇看着那行字,心跳稍微平复了一些。
但他还需要最后一次验证。
早市正是最乱的时候。
杀鱼的腥气、烂菜叶的发酵味、还有早点摊那种劣质油脂加热后的腻味混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