示波器屏幕上那条绿色的水平线,像一条死去的蛇,一动不动。
老秦蹲在锈迹斑斑的变压器旁,花白的头发被高架桥缝隙漏下的风吹得凌乱。
他左耳失聪,所以总是习惯性地把右耳侧向声源,但现在,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块小小的屏幕上。
周围只有风声,还有远处车流汇成的沉闷低吼,这些正常的城市噪音在示波器上,仅仅是微不足道的毛刺。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玻璃瓶,里面装着几滴浑浊的液体。
这是手下从废弃天桥栏杆上刮下来的,孙晨宇的汗。
那小子正在变成一个移动的磁场,这汗液里带着微弱却独特的磁性微粒。
老秦小心翼翼地用棉签沾了一点,涂在示波器的探针上。
屏幕上的水平线依旧死寂。
不对劲。
他皱起眉头,再次检查了设备的连接和供电。
一切正常。
那小子不可能凭空消失,只要他还存在于这个物理世界,就一定会留下痕迹。
就在他准备起身,扩大搜索范围时,示波器屏幕猛地一跳。
一道尖锐到几乎要刺穿屏幕的波峰毫无征兆地炸开,绿色的光芒瞬间照亮了他布满皱纹的脸。
蜂鸣器发出凄厉的尖叫,刺得他右耳嗡嗡作响。
但那声音的源头,不是探针,不是空气,也不是这台冰冷的机器。
它来自他自己。
老秦的身体狠狠一震,一股电流般的麻痹感从他失聪的左耳残神经猛地窜起,直冲天灵盖。
那是一种早已被遗忘的幻痛,像有人用一根冰冷的铁签,在他颅内搅动。
那些他以为早已被压制、被遗忘的碎片,那些不属于他的记忆,此刻像是被这道尖峰点燃的引线,在他脑子里轰然炸开。
一个女孩在哭,哭声被闷在厚厚的棉被里。
金属摩擦地面的刺耳声。
还有……紫罗兰的香气,浓得化不开,甜得发腻。
“原来……”老秦浑身颤抖,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惧,“我们……我们都在接收他。”
他像疯了一样,猛地调转示波器的探针,死死地按在自己的左侧太阳穴上。
屏幕上,那道狂乱的波峰瞬间稳定下来,变成了一组复杂而规律的波形。
那波形他再熟悉不过,过去几个月,他每天都要对着这份档案看上十几遍。
它与孙晨宇的脑波图,几乎完全重合。
就在这时,一个黑影从他头顶的高架桥阴影中跃下,悄无声息地落在三米外的碎石地上,连一颗石子都没有惊动。
是孙晨宇。
老秦没有惊慌,反而扯动嘴角,露出一个扭曲的笑容。
他缓缓举起手中的示波器,屏幕上的绿光映在他浑浊的瞳孔里,像两簇鬼火。
“你把自己变成了天线,想让所有人都听到你的声音。”他沙哑地笑着,“却忘了最基本的一点——所有接收者,也都会变成发射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