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哭。
他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眼角干涩,像一口枯井,没有半点湿润的痕迹。
窗外,一声轻微的“扑通”声响起。
一只夜鸟从树梢上坠落,重重地摔在地上。
第二天清晨,公园的长椅上。
小武坐在那里,百无聊赖地晃着腿。
他耳朵里塞着耳机,林薇的声音带着一丝冷冽的笑意:“记住,他若流泪,定位精度达厘米级。别让他发现你在观察。”
小武的手心全是汗,他捏紧了手中的MP3,屏幕上循环播放着那段“伪静默”音频。
他知道,这玩意儿能让人产生嗅觉幻觉,但他不知道,它还能钓出什么。
远处的林荫道上,一个高大的身影缓缓走来。是孙晨宇。
小武的心跳猛地加快,他屏住呼吸,紧紧盯着孙晨宇。
对方穿着一件深色卫衣,兜帽盖住了半张脸,每一步都踏得沉稳而缓慢,像是在散步。
三米。
就在小武以为他会走过去的时候,孙晨宇停下了。
他面向长椅,却并没有看向小武,只是忽然抬手,抹过了自己的眼角。
那动作,像极了在擦拭眼泪。
小武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但他的视线在孙晨宇的指尖停留了一秒,心头却猛地一凉。
干燥。
那指尖干燥如沙,没有一丝水迹。
“假的!他在演!”耳机里,林薇的声音猛地拔高,带着怒意和不甘。
孙晨宇没有回头,他收回手,转身,背影笔直,像一块铁。
他没有走寻常路,而是拐进了公园边上的一条小径。
那条路通向城郊的墓园。
墓园里,清晨的雾气还没有完全散去,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陈旧花香的味道。
他站在一块无字墓碑前,那块墓碑,是为妹妹孙小雨立下的衣冠冢。
他闭上眼,开始在脑海中召唤那些能撕碎他理智的画面:火场浓烟,窒息的绝望;保温箱里妹妹冰冷的身体,那张苍白的小脸;邵智宸递来的蓝色药瓶,里面晃荡着令人颤栗的液体……他想象着,所有的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在他眼前飞速闪过,每一帧都裹挟着巨大的悲痛和悔恨,试图冲击他的泪腺。
十分钟后,头顶传来一阵微弱的嗡鸣。
一架小型无人机悄然悬停在他的头顶上方,红外镜头聚焦在他的面部,试图捕捉任何一丝情绪波动。
他没有睁眼,只是袖口微微一抖,一小撮白色的晶体,悄无声息地滑落,精准地落入他的眼睑。
冰冷的盐粒瞬间刺激着他的泪腺,却并没有让一滴眼泪流出来。
他睁开眼,无人机已经撤离。
风从青禾的方向吹来,卷起地上的灰烬和那些晶莹的盐粒,飘向远方。
孙晨宇走出了墓园,他没有回家,而是脚步一转,沿着小路,走向了城市另一头的早市。
早市里,天刚蒙蒙亮,菜贩们已经摆好了摊位,嘈杂的人声和剁肉声,像潮水一样扑面而来,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思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