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深埋地下的钢筋头,像是这座城市最深层的神经末梢。
他蹲下身,从口袋里摸出一枚小小的铁钉。
握紧铁钉,把它当成鼓槌,开始对着钢筋头有节奏地敲击。
咚。
咚咚。
咚……敲得很慢,每一次都用尽全力,力道透过钢筋,穿透水泥,转化为最原始的震波,沿着地底的构造层传递出去。
敲完,他没有再管。
孙晨宇穿过狭窄潮湿的小巷,旧货市场的腥味、锈味、灰尘味混杂在一起,糊了一鼻子。
他拐进一条更小的支巷,尽头是一处废弃的修车棚。
棚顶破了个大洞,夜雨顺着洞口直泻下来,在泥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坑。
他直接走到雨水下,仰起头,任由冰冷的雨水冲刷着左肩那片金属化的皮肤。
蓝色微晶残渣被雨水稀释,顺着他的身体流淌而下,在地上汇聚成一小片幽蓝色的水洼,很快又被泥土吸收。
雨水冰冷,让他麻木的神经稍稍恢复了些许知觉。
他闭上眼,呼吸绵长,直到肩上的灼热感彻底消退。
隔壁的铁皮屋里,传来一阵压抑的哭声。
很轻,像是被棉花堵住了嘴,但在这寂静的凌晨,却显得格外清晰。
孙晨宇身体一僵,侧耳倾听。
哭声断断续续,还夹杂着细碎的低语。
他悄无声息地靠近铁皮屋,从一道半开的门缝往里看。
小石头,那个十二岁的男孩,正蜷缩在一张破旧的行军床边。
他盯着炉子上那壶刚刚烧开的水,水汽蒸腾,模糊了男孩的脸。
他的双手紧紧握成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有几滴血珠渗了出来,染红了他的皮肤。
嘴里,他一遍又一遍地念叨着:“火里有人……哥哥别松手……”声音里充满了惊恐和绝望。
旁边,摊主老陈蹲着,手里拿着一条旧毛巾,小心翼翼地裹住滚烫的水壶。
他头发花白,眼角布满皱纹,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清明。
他没有看小石头,只是低声问:“你又看见那晚了?”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
孙晨宇的心猛地一沉。
小石头的哭声,老陈的话,无一不刺痛着他心底最深处的弦。
他几乎是本能地,屏住了呼吸。
他注意到,小石头的瞳孔中,倒映出的并非炉火的正常跳动,而是一段扭曲的影像。
那影像模糊不清,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诡异。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人影,将一支注射器刺入一个幼童的颈侧。
背景音,是那熟悉的,却又变了调的摇篮曲。
雨晴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祥的低沉。
“这……不是现实。”孙晨宇的身体绷紧。
小石头看到的,是记忆残片?
还是某种……幻觉?
老陈像是察觉到了门缝后的目光,却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惊慌。
他只是缓缓转过头,看向孙晨宇,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了然。
他从炉边拿起一只破碗,里面盛着一些冷粥。
“来一口?”老陈将碗递过来,声音低沉沙哑,却字字清晰,“他们不是疯,是耳朵太干净。”
孙晨宇没有接过粥,只是盯着老陈,试图从他眼里看出些什么。
老陈像是读懂了他的心思,却没有多说。
他站起身,走到铁皮屋的一个角落,掀开了一块油布。
油布下,是一堵半人高的墙。
墙上,密密麻麻地涂满了炭笔画。
那都是模糊的人脸,有的扭曲,有的惊恐,有的则带着一种诡异的平静。
孙晨宇的目光逐一扫过,突然,他的瞳孔猛地收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