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脸,他见过。
在那些被篡改过的监控画面里,在那些官方公布的“失踪儿童”名单里,它们以另一种冰冷的、数据化的形式存在着。
而此刻,它们却被小石头用最原始、最直观的方式,刻画在了这面墙上。
部分人脸,竟与监控画面中的失踪儿童高度重合。
孙晨宇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他不再犹豫,径直走向蜷缩在地上的小石头。
他伸出手,试探性地轻拍了一下小石头的后颈风池穴。
男孩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电击了一般。
他没有回头,却突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孙晨宇的手腕。
那力道之大,完全不像一个十二岁的孩子。
小石头猛地站起身,拉着孙晨宇,踉跄地走向屋子深处一台报废的冰箱。
冰箱内胆被人刮得惨不忍睹,一道道凹痕交错,拼凑成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SZero在保温箱里哭。”
孙晨宇的心头猛地一震。
这行字,像一把尖刀,瞬间刺入他最脆弱的神经。
SZero……保温箱……这细节,从未出现在任何官方记录中。
而李婶药单上的暗示,与这行字,竟是如此完美的吻合。
他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窜脑门。
天光,已经微微发亮。
市场入口处,传来一阵汽车引擎的嗡鸣。
一辆白色的面包车缓缓驶入,车身贴着“心灵守护计划”的蓝色标语。
是周琳的基金会。
小石头像是突然感受到了什么,猛地缩进屋角堆放的废轮胎里,浑身发抖,瑟瑟发抖,像一只受惊的小兽。
孙晨宇的身体比思想更快。
他一把抓住小石头,将他塞进一个装满了旧收音机的麻袋里,盖上麻布,只留下一条细缝供他呼吸。
做完这一切,他自己则迅速蹲在鱼摊旁,装作一个普通的拾荒者,低着头,从地上捡起一块被丢弃的鱼头。
面包车停稳,车门打开,周琳从车里走了下来。
她穿着一身裁剪得体的米色风衣,高跟鞋踩碎了地上的一片冰碴,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的目光,像两道探照灯,缓缓扫过人群,最终停在了一个抱着破收音机、正在喃喃自语的女孩身上——阿芽。
阿芽大概六七岁的样子,长得瘦小,皮肤苍白,怀里紧紧抱着一只老式收音机。
她没有理会周围的一切,只是用一种梦呓般的语调重复着:“唱歌的小孩说,今天要停电。”
周琳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
她缓缓走近,指尖轻抚过阿芽干枯的发顶。
就在她的袖口滑落,露出一枚微型注射器的瞬间。
孙晨宇的心脏,猛地收缩。
他屏住呼吸,强行将心跳压至每分钟42次,身体的每一寸肌肉都紧绷着,蓄势待发。
“老马!东头第三盏路灯又闪了!”
老陈突然高喊一声,声音洪亮,划破了清晨的寂静。
一名穿着制服的巡逻员应声出现,小跑着朝路灯方向跑去。
周琳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她的指尖,最终没有落下。
她收回手,对着阿芽又笑了笑,转身走向面包车。
就在她上车,关上车门的前一刻,她的目光,像深潭一般平静,却又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准确无误地望向了孙晨宇藏身的方向。
孙晨宇的心跳,在那一瞬间漏了一拍。他知道,周琳看见了他。
面包车缓缓驶离。孙晨宇坐在鱼摊旁,手里还握着那块冰冷的鱼头。
他缓缓抬头,目光穿过破旧的市场,望向城市深处。
那里,有一座废弃的电话亭,是阿芽每天都会去的地方。
今晚,他必须去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