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混杂着机油、铁锈和湿土的味道,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了一点。
这里是城市的废墟,是规则的边缘,是他唯一能感到安全的地方。
但他不是来躲的。
伪装成一个绝望者,混入青禾医院,这个念头太大胆,也太直接。
在踏入那个白色巨兽的血盆大口之前,他需要一把更锋利的刀,或者说,需要先找到这头巨兽的软肋。
周琳的基金会,那个挂着“心灵守护计划”牌子的面包车,就是那条裸露在外的血管。
第二天上午,孙晨宇换了身破旧但干净的夹克,脸上带着长期失眠的憔悴,出现在了基金会的临时安置点。
这里由一所废弃小学改造而成,墙上还留着褪色的卡通画,空气里漂浮着消毒水和廉价食物混合的古怪气味。
他没费多少力气就混了进去。
在这样一个收容“游魂”的地方,多一个沉默寡言的志愿者,没人会在意。
他的任务是整理捐赠来的旧衣物,一件件叠好,放进贴着标签的纸箱。
这活儿很枯燥,却能让他光明正大地观察。
他看到那些被“净化”过的孩子,他们安静地坐在小板凳上,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
没有哭闹,没有嬉笑,像一排被抽掉发条的玩偶。
午休时,他借口给主任办公室送文件,走进了那间独立的房间。
周琳不在。
房间很整洁,桌上一尘不染。
墙上挂着许多画,用简陋的画框裱着。
画的都是孩子,笔触稚嫩,色彩鲜艳,但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孙晨宇走近了,心脏猛地一缩。
画上所有的孩子,眼睛都是闭着的。
他伸出手指,下意识地触碰了其中一幅画。
指尖传来一种粉末般的触感,颜料似乎没有完全干透。
一股极淡的、类似杏仁的气味钻入鼻腔。
随即,他感到指尖微微发麻,一股倦意毫无征兆地涌上大脑,思维像是被泡进了温水,变得迟钝而顺从。
镇静剂。粉末状的,混在颜料里。
他猛地收回手,指甲在掌心用力一掐,刺痛感让他瞬间清醒。
恐惧像冰冷的潮水,从脚底漫上来。
他的目光扫过周琳的办公桌,一份没有收好的文件吸引了他的注意。
标题是《低敏载体情绪纯度评估表》。
他飞快地翻开。
一连串陌生的名字和编号下,他看到了阿芽的名字。
后面跟着一行手写的标注:高共鸣风险,建议优先植入。
植入什么?
孙晨宇感到喉咙发干。
他翻到表格最后一页,在签名栏里,一个熟悉的电子印章狠狠刺痛了他的眼睛。
邵智宸。
日期是三天前。
原来如此。
邵智宸提供理论和技术,周琳负责寻找、筛选这些“载体”,将他们变成接收记忆的活体天线。
他们不是在治病,他们是在筛选工具。
他将文件归位,每一个动作都控制得毫无声息。
退出办公室时,他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湿透。
黄昏时分,他离开安置点,抄近路穿过一条狭窄的巷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