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晨宇盯着那一盒幽蓝粉末看了足足半分钟，直到掌心被那股冷意沁透。
他没关盖子，直接把它揣进怀里，任由那股诡异的微电流像游蛇一样贴着胸口游走。
阿芽抱着膝盖缩在一旁，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旧货市场后巷的那个拐角。
那里有摩擦声。
沙沙，沙沙，像是什么粗糙的东西在蹭那堵永远擦不干净的墙。
孙晨宇拍了拍阿芽的肩膀，示意她别出声，自己贴着墙根摸过去。
巷子深处的路灯坏了半年多，唯一的照明是远处高架桥上漏下来的霓虹余晖。
老马在那儿。
那个平日里只会佝偻着腰扫地的干瘪老头，此刻正挺直了脊背，手里攥着一块抹布，死命地擦着墙上的一块炭笔涂鸦。
那是个很简单的图案，像只眼睛，又像个旋涡。
“擦不掉的。”孙晨宇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声音很轻。
老马的手顿住了。
他没回头，只是那件洗得发白的制服下摆跟着他的呼吸剧烈起伏。
“以前能擦掉。只要我想擦，就能擦掉。”老马的声音像是从生锈的水管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令人牙酸的金属味。
他慢慢转过身，没去看孙晨宇的脸，视线却落在了孙晨宇鼓起的胸口处。
“你把它带来了。”
老马松开手，那块脏得看不出颜色的抹布掉在地上。
他突然掀开了自己的制服上衣。
孙晨宇的瞳孔骤然收缩。
老人的腹部，从肋骨下缘一直延伸到胯骨，横亘着一条令人触目惊心的蜈蚣状疤痕。
那是极其粗暴的手术缝合线，针脚歪扭，肉像是被硬生生拽在一起的。
更诡异的是他腰间缠着的那圈录音带。
此时此刻，那个没有通电的磁带居然在自行转动，发出细微的咔哒声。
紧接着，一个女人的声音从老马的肚皮底下——或许是那圈磁带里——传了出来，清晰，冷静，却带着一种挥之不去的绝望。
“……守约者不是一个人，是一群记得的人。如果你听到了这个，说明我也失败了。”
孙晨宇认得这个声音。
在无数次噩梦的背景音里，在那个被大火吞噬的实验室里，曾有个护士拼命拍打着隔热玻璃，喊的就是这种调子。
“我是第一个低敏载体，编号001，也就是他们嘴里的废品。”老马放下衣服，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精光，“他们切掉了我一半的海马体，以为这样我就成了只会在夜里游荡的白痴。但我还记得一件事——怎么擦掉不该存在的东西。”
他从兜里掏出一块还没拆封的新炭笔，强行塞进孙晨宇手里。
那炭笔冰凉，硌得手心生疼。
“今晚子时，那些吃了药的孩子会集体梦游。周琳那个女人以为加大剂量能让他们闭嘴，却不知道那粉末是‘记忆’的强效催化剂。”老马逼近一步，那张满是褶子的脸几乎贴到孙晨宇鼻尖，“你要是真想救，就别拦着他们画。堵不如疏，让他们把看见的都画出来。”
孙晨宇攥紧了炭笔：“画出来就能活？”
“画出来，你才能看清路。”老马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巷口探头探脑的阿芽，“不然，你永远都在那座医院的一楼打转。”
子时的钟声还没敲响，废弃锅炉房的空气就已经冷得像冰窖。
七个孩子。
阿芽，小石头，还有五个孙晨宇在安置点见过的熟面孔。
他们穿着不合身的睡衣，光着脚踩在满是煤渣的地面上，眼神空洞得像没通电的玩偶。
不用孙晨宇引导，那股被压抑的躁动已经在他们体内沸腾。
小石头第一个动了。
他抓起地上的半截砖头，在锅炉房斑驳的墙壁上狠狠划下一道黑线。
刺啦——
这声音像个信号。
剩下的孩子一拥而上，指甲、碎石、还有孙晨宇手里那块被掰碎分发下去的炭笔，成了他们的宣泄口。
没有任何构图，全是凌乱的线条。
火焰。
扭曲变形的人脸。
穿着白大褂却没有头的背影。
一只正在滴血的时钟，指针倒着走。
孙晨宇站在他们身后，左手手腕上的“X”疤痕烫得惊人，甚至能闻到一股皮肉焦糊的错觉。
他强忍着想要呕吐的冲动，没有阻止，反而走到阿芽身后，轻轻按住她颤抖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