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气,抬起那只裹着盐水手套、里面却是一只画着“开眼”图案的碳化右掌,狠狠按在了墙面上。
“咚!”
不仅仅是声音,更像是一股无形的震波顺着墙体扩散。
墙壁深处那些早已生锈废弃的旧日导线被这股来自他体内的生物电流强行激活。
整条幽长的隧道里,那两排早已破碎的应急灯忽明忽灭地闪烁起来,像是在给这条通往地狱的路打着拍子。
远处传来一阵沉闷的金属摩擦声,那是几十吨重的防爆闸门正在滑轨上移动的声音。
“有人提前拉闸了。”老马低声咒骂了一句。
退路已经被那道正在缓缓落下的巨型闸门截断,前方唯一的岔道口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那味道太熟悉了,那是医院太平间特有的冷香。
老马突然停下脚步,一把掀开沾满油污的工装衣襟。
借着闪烁的灯光,孙晨宇看见老马腹部那道触目惊心的缝合疤正在往外渗着血珠,里面的线头似乎都要崩开了。
“我替你挡十分钟。”老马没看孙晨宇,直接摘下腰间那盘不转的录音带,狠狠塞进了闸门旁边正冒着火星的裸露电机缝隙里。
磁粉瞬间短路,炸起一团耀眼的蓝色火花,刺耳的电流声逼停了正在闭合的闸门。
“带那丫头走左边!”老马转过身,从后腰抽出一根磨得铮亮的撬棍,背对着他们吼道,“别回头!以前那是我的路,走不通了。现在那是你的!”
孙晨宇没有那种生死离别的矫情,他知道这十分钟是用什么换来的。
他一把背起还在微微颤抖的阿芽,头也不回地冲进了左侧那条满是消毒水味的通道。
身后传来了老马低沉的咆哮声,紧接着是重物撞击肉体和金属折断的脆响。
通道越来越窄,两边的墙壁开始出现新的变化。
原本杂乱的涂鸦变成了一幅连续的画:一个没有脸的孩子举着一只蓝色的气球,而他的脚下,是无数只从泥潭里伸出来的手,那些手都在拼命地想要抓住他的脚踝,把他拽下去。
背后的阿芽忽然紧紧搂住了孙晨宇的脖子。
她怀里的收音机不知什么时候又响了,那首诡异的童谣变了调,歌词里毫无征兆地多出了一句带着哭腔的呢喃:
“哥哥,这次换我牵你。”
一阵剧烈的灼烧感猛地从孙晨宇的后颈爆发,像是有把烧红的烙铁直接印在了脊椎骨上。
皮下那张沉睡已久的“线路图”彻底苏醒了。
它不再是一个静态的坐标,而是一股活生生的热流,顺着脊柱一路向下,然后在锁骨的位置猛烈撞击,指引出一个绝对精确的方位——
B区,地下室。
孙晨宇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
那件早就看不出颜色的衬衫领口下,几道细小的黑色裂纹正像那滩黑液一样,顺着脖颈蜿蜒而下,无声地爬向心脏。
他加快了脚步。
这具身体撑不了多久了,他必须在彻底碎裂之前,把那把火烧进宁园的心脏里。
前方拐角处,那套被扔在清洁车上的蓝色制服,正散发着和他身上一模一样的消毒水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