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密门没有锁孔,也没有把手,像是一块从潜艇上拆下来的整钢,冷冰冰地封死了所有退路。
孙晨宇把那块用来剥壳的碎玻璃扔在脚边。
刚才下手太狠,玻璃刃口上挂着一条细长的黑色胶皮,那不是什么防护服的碎片,是他自己右臂上被剔下来的一层死皮。
没有血。
露出来的肌肉组织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白色,像是在福尔马林里泡了十年的标本。
“滋啦……”
阿芽把那台只剩半个壳子的收音机贴在门缝底部。
蓝色的荧光粉末从破裂的扬声器里漏出来,没落地,反而违背重力地飘起来,吸附在门板上勾勒出一个巨大的椭圆形轮廓。
那是一个舱体。
悬浮在门后黑暗里的蓝色光团,像一颗正在搏动的心脏。
光团中央蜷缩着一个女孩。
她穿着二十年前那种条纹病号服,瘦得像一把枯柴,手腕内侧那个暗红色的“X”形烙印,正对着门外孙晨宇那只已经废掉的右手。
那是一种绝对对称的痛觉呼应。
“如果你还记得路,就不该走得这么慢。”
声音不是从门后传来的,而是从头顶那个生锈的扩音器里直接砸下来的。
哪怕经过了电流的畸变,那股慢条斯理的腔调依然让人恶心。
邵智宸。
那个会在茶水间笑着问你“周末去哪钓鱼”的同事,那个会在你崩溃边缘递上一杯热可可的心理顾问。
“你终于来了,S-0。她等你很久了。”
随着一声泄压阀的闷响,气密门向两侧滑开。
刺眼的无影灯瞬间亮起,晃得孙晨宇仅剩的左眼生疼。
这不是什么地下室,这是一个巨大的环形手术台。
正中央那个椭圆形的静默舱悬浮在半空,周围密密麻麻全是数据线,像无数条黑蛇钻进地板深处。
邵智宸就靠在控制台边上,没穿白大褂,而是一身剪裁考究的深灰西装,胸口甚至还插着一块折得一丝不苟的方巾。
如果不是手里拿着那个正在跳动数据的平板,他看起来就像是在等待一场音乐会的开场。
“老马死了?”邵智宸抬了抬眼皮,语气平淡得像在问天气,“可惜了。那是上一代里耐受性最好的载体。”
孙晨宇没接话。他死死盯着那个悬浮舱里的女孩。
隔着厚重的特种玻璃,看不清脸,只能看见那一头枯黄的长发在营养液里漂浮。
“别看了。”邵智宸手指在平板上划了一下,身后巨大的投影屏瞬间亮起。
那是这座城市的地图,上面密密麻麻全是红点。
“你以为你在救人?你在玩火。”邵智宸转过身,指着屏幕上那些疯狂闪烁的光点,“每当你唤醒一段被清洗的记忆,这座城市里就会有一个孩子变成S-Zero。看看这个。”
画面切换。
城东一间昏暗的出租屋里,那个叫小石头的盲童正跪在地上,疯狂地撕扯着眼皮上的医用胶带。
胶带连皮带肉被撕下来,那双浑浊的眼球上布满了血丝,嘴里却在喊着:“我也看见了!别烧他!别烧哥哥!”
画面再切。
周琳站在星星雨基金会的走廊里,脚边是一堆正在燃烧的儿童画。
火光映在她的瞳孔里,那些画上原本歪歪扭扭的太阳和花朵,此刻全变成了一张五岁男孩扭曲哭喊的脸。
“这就是你要的真相?”邵智宸笑着摇摇头,“这就是瘟疫,孙晨宇。而你是那个唯一的传染源。”
阿芽突然尖叫一声。
她手里那台本来就已经濒临报废的收音机突然爆出一团火花,“啪”地一声炸成了碎片。
蓝色的荧光粉末洒了一地。
那些粉末没有散开,而是在静电的作用下迅速聚拢,在地板上拼成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哥哥,别信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