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舌还没舔到档案袋的边角,地板就先发出一声类似骨骼断裂的脆响。
“轰隆——”
失重感来得毫无征兆。
孙晨宇只来得及护住背后的阿芽,整个人便随着垮塌的地基坠入更深的黑暗。
那不是自由落体,而是在某种粘稠、湿冷的喉管里滑行。
“扑通。”
落地时脚踝一阵剧痛,却不是那种硬碰硬的骨折感,更像是踩进了一团正在腐烂的海绵。
“别开灯!”
头顶传来一声低喝。
孙晨宇猛地抬头,只见那个塌陷的洞口边缘,露出半张被火光映得惨白的脸。
是小陈。那个地质勘探员。
她趴在洞口边缘,手里捧着个像便携式雷达一样的仪器,屏幕的绿光映得她满脸鬼气森森。
她没看孙晨宇,死死盯着那块屏幕,手指飞快地校准着旋钮。
“地下三十米……不对,这根本不是岩层。”小陈的声音抖得厉害,带着一股理工科生看见物理定律被强奸后的崩溃,“这下面是个活体蜂巢结构!通道在动……所有的墙壁都在像肠道一样蠕动闭合!”
孙晨宇没空理会她的震惊。
他把阿芽放在一块干燥的突起物上,警惕地环视四周。
这里是宁园地下真正的“根系”。
四周并不是泥土或水泥,而是一种类似干枯菌丝纠缠而成的灰白色物质,摸上去又冷又硬,还带着极其细微的搏动感。
“喂!那个疤脸!”小陈突然把那台仪器倒转过来,屏幕正对着孙晨宇,“你看这个!”
那是一张热成像图。
在一片代表高温红色的生物热源中,有一个呈现绝对黑色的低温区域,那形状极其规整,像两把交叉的利刃。
是一个巨大的“X”。
“除了这里,整个地下的热源都在乱窜。”小陈咽了口唾沫,指着那个黑色的X,“只有这块区域是绝对零度。而且……它的波形和你身上的信号源完全重叠。”
孙晨宇下意识地挽起右臂早已破烂不堪的袖管。
那条焦黑的手臂此刻正在发生诡异的变化。
表层那些坏死的痂皮开始大块大块地剥落,像是蛇蜕皮一样。
露出来的不是新肉,而是一张半透明的薄膜,下面并没有鲜红的肌肉纤维,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条发着幽蓝色微光的经络。
那些光流动的节奏,和小陈屏幕上那个黑色X的闪烁频率完全一致。
“你的体温在局部逆转热力学定律……”小陈的声音从上面飘下来,带着一丝不可置信,“你根本不是在发炎,你是在……在充能?”
话音未落,那面原本封闭的菌丝墙壁突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就像是被某种特定的频率唤醒,那些灰白色的菌丝迅速向两侧退去,露出一口漆黑的垂直竖井。
一股浓烈的铁锈味从井底冲了上来。
“让开。”
阿土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小陈身后。
老头手里没拿油灯,却提着一把两尺长的、锈迹斑斑的大号铁钳。
那铁钳的尖端还残留着焦黑的痕迹,像是曾夹过什么极其滚烫的东西。
“这是当年清理火场时候留下的。”阿土把铁钳插进竖井边缘的一条缝隙里,那动作熟练得像是每天都在做,“那时候消防队不肯下,说火是蓝色的,烧不灭。我偷偷溜下去,用这把钳子夹住了第七个孩子的衣角。”
“嘎吱——”
老头用力一撬。
竖井内壁的一块金属板应声弹开。
借着上方微弱的光线,孙晨宇看清了井壁上的痕迹。
那是无数道深深的划痕。
不是工具凿的,是一道道指甲抓出来的。
有的很浅,有的深可见骨,密密麻麻地布满了整个井壁,一直延伸到深不见底的黑暗里。
而在那些抓痕的最深处,有一点寒光在闪烁。
孙晨宇的心脏猛地一缩。
那是他太熟悉的东西。
一枚边缘锋利的圆形铁片,用一根褪色的红绳系着,就挂在一根横出井壁的钢筋上,随着地底的气流轻轻晃动。
那是妹妹的东西。
那是二十年前,他在那个充满福尔马林味的地下室里,亲手挂在她脖子上的护身符。
“下去吧。”阿土把铁钳扔在脚边,声音沙哑,“那是条单行道。当初怎么把他埋下去的,今天就得怎么把他挖出来。”
孙晨宇没有犹豫。
他最后看了一眼昏迷的阿芽,转身纵身一跃。
失重感再次袭来。
风声在耳边呼啸,像是有无数个孩子在尖叫。
坠落的过程中,右臂上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那些发着蓝光的经络似乎感应到了周围环境里残留的能量,开始疯狂地生长、延伸,像是要破体而出。
“滋——”
就在即将触底的瞬间,他本能地伸出右手抓向井壁。
没有预想中的血肉模糊。
他手臂上那些蓝色的光脉竟然像活物一样,精准地插入了井壁上那些早已裸露的导线接口中。
“咔哒。”
身体悬停在半空。
一种冰冷、庞大、充满了杂乱数据流的感觉瞬间冲进了他的大脑。
这不是普通的电路。
这是二十年前那座医院遗留下来的神经中枢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