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诡异的触感让孙晨宇猛地缩回手,指尖残留着一丝不属于活人的冰凉与僵硬。
他顾不上细想阿芽体内的怪异,因为周围那些镜子里的倒影开始动了。
“唰——”
那是几百件衣服摩擦的声音叠加在一起,沉闷得像是雷暴前的低频震动。
所有的“孙晨宇”——那个惊恐的五岁幼童、那个蹲在墙角哭泣的少年、那个满脸麻木的社畜——同时举起了右臂。
那只手里攥着的生锈铁片,在此刻昏暗的蓝光下,竟反射出一抹令人心悸的红芒。
没有嘶吼,没有扑杀,他们只是那样静静地举着,动作整齐划一,像是一场无声的献祭仪式。
眩晕感再次袭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脑子里像是被人灌进了一勺滚烫的水泥,思维开始凝固、断裂。
孙晨宇咬破舌尖,铁锈味在口腔里弥漫,这唯一的痛感成了他抓住现实的最后一根稻草。
不能晕。
一旦意识断片,这具早就千疮百孔的身体就会被那种蓝色的能量彻底同化。
他跌跌撞撞地冲向离自己最近的一面镜子。
那里面映着的是现在的他,满脸血污,右臂焦黑,眼神却凶狠得像头困兽。
“孙……小……雨……”
他用左手攥着那块还沾着自己皮肉的碎玻璃,在镜面上狠狠刻画。
玻璃划过水银涂层,发出让人牙酸的“滋滋”声。
鲜血顺着刻痕蜿蜒流下,却并没有滴落,而是像海绵吸水一样,瞬间渗进了镜面深处。
字迹消失了。
下一秒,所有镜子里的“孙晨宇”——无论老幼,无论表情如何——眼角同时滚落两行血泪。
“那是错的。”
身后传来一声轻叹,轻得像是一粒灰尘落地。
孙晨宇猛地回头。
小荷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入口处。
她光着脚,脚掌踩在满地的玻璃碎渣上,每走一步都在身后留下一枚清晰的血脚印,可她那张苍白的小脸上连一丝痛楚都没有。
她眼神空洞地穿过孙晨宇,看向那面吞噬了鲜血的镜子,声音飘忽:“姐姐说,你写的不是她的名字,是你烧掉的那部分。”
烧掉的那部分?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头顶突然传来“哗啦”一声脆响。
阿土蹲在竖井边缘,手里那盏不知何时已经熄灭的油灯,被他毫不犹豫地倾倒下来。
灯壶里装的根本不是普通的煤油,而是一汪幽蓝得发黑的粘稠液体。
液体顺着井壁的裂缝蜿蜒而下,像是一条条发光的毒蛇,迅速渗入了镜屋的地板缝隙。
“轰!”
蓝光骤灭。
取而代之的,是满屋刺眼的暗红。
那不是灯光,而是无数条埋藏在镜子背后的导线过载后发出的热辐射光芒。
所有的镜像都在这一刻扭曲、融化,最后汇聚到中央那面最大的落地镜上,拼凑出一幅让他血液逆流的动态影像。
画面晃动着,带着那种老式监控特有的噪点。
那是二十年前的静默舱。
五岁的孙晨宇跪在地上,浑身颤抖,手里死死攥着那块烧红的铁片。
他闭着眼,像是要完成某种赎罪,狠狠地将铁片按向了自己的右手腕。
“滋——”
青烟冒起,皮肉焦烂。
但真正让孙晨宇崩溃的不是这残忍的自残,而是那个静默舱。
那扇厚重的玻璃门敞开着,里面……空无一人。
没有妹妹。
没有绑着红绳的小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