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气浪并没有带着高温把人烧成灰烬,反而像一只看不见的巨手,推着那一串纸鹤撞开了走廊尽头最后的屏障。
随着纸鹤飞入,原本严丝合缝的墙面竟像乐高积木般向内翻转,露出了一间隐蔽的隔音室。
孙晨宇踉跄着冲进去,肺里全是那种陈年灰尘的味道。
这里没有手术台,没有刑具,只有一张焊死在地面的长条铁桌。
桌子上方,一台还在嗡嗡作响的老式放映机突然亮起,光柱切开尘埃,直直打在对面的白墙上。
画面抖动了一下,聚焦。
那是二十年前的录像。
镜头视角很低,像是被人偷偷藏在柜子缝隙里拍的。
画面正中央,七岁的孙小雨穿着不合身的大号病号服,正费力地把两只手分别伸向左右两边。
坐在左边的男孩五官清秀,嘴角挂着那个年纪不该有的圆滑微笑,那是少年时期的邵智宸,胸口铭牌写着S-01;坐在右边的男孩一直低着头,死死盯着桌面,像是要把铁皮看穿,那是S-07,是当年的孙晨宇。
“我们拉钩。”
录像里的小雨声音清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倔强。
她强行拽过邵智宸的手,又去拉S-07那只紧握成拳的手。
“不管以后谁变了样子,哪怕变成了怪物,都要记得回家吃饭。”
邵智宸笑着点了点头,甚至还在小雨手背上拍了一下,眼神里全是宠溺的伪装。
而那个一直沉默的S-07,那个被孙晨宇视作洪水猛兽的“Alpha人格”,在这个瞬间抬起了头。
孙晨宇看清了自己的眼睛。
那里没有杀戮欲,只有一种被世界抛弃后的惊恐与渴望。
屏幕里的S-07迟疑了很久,最终慢慢松开拳头,伸出了那个有着烧伤疤痕的小指,勾住了小雨的手指。
画面定格在这一瞬。
三根手指纠缠在一起,像是一个荒谬而神圣的图腾。
孙晨宇感觉喉咙像是被人塞了一把沙子。
他一直以为那个约定是噩梦的开始,却没想过,那是他在地狱里唯一的救赎凭证。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触碰那个定格的画面,指尖却摸到了桌板下方一个隐蔽的凸起。
是一个标准的数据接口,旁边还连着一个落满灰尘的录音笔插槽。
“轰——”
头顶的通风管道突然炸开,一团黑影伴随着扭曲的金属片重重砸在门口,刚好堵住了那扇翻转的暗门。
是老K。
老头落地时甚至没站稳,直接跪在了地上,一口血沫喷在铁桌腿上。
他的胸口赫然插着一把制式匕首,刀柄上刻着只有“清道夫”才配备的蛇徽,黑红色的血正顺着血槽咕嘟咕嘟往外冒。
“别……别碰那个!”老K嘶吼着,伸手想要拦住孙晨宇,却牵动伤口剧烈咳嗽起来,“他们装了声爆弹……就在隔壁夹层……还有十秒。”
十秒。
这点时间连写遗书都不够。
老K颤抖着从怀里摸出一枚生锈的黄铜钥匙,硬塞进孙晨宇手里,满是鲜血的手在他手背上留下一道刺眼的红痕。
“听着,主控台就在焚化炉基座下面……但这地方是死循环。你右臂里的蓝晶连着全市的记忆抑制器,你是那个大号的保险丝!只要你还活着,信号就不会断!”
如果不切断信号,就算拿到密钥也没用。
“要拔掉保险丝……”老K的眼神涣散了一瞬,又猛地聚焦,“把手砍了……或者把那块晶体挖出来!”
孙晨宇低头看着自己那只异化的右臂,蓝色的血管像是一条条剧毒的蛇,正在皮肤下疯狂搏动。
旁边的小荷突然冲了上来。
这个一直处于解离状态的女孩,此刻脸上竟然流满了眼泪。
她没有任何犹豫,一把抓起桌上的一块碎玻璃,狠狠划向自己纤细的手臂。
皮肉翻卷,露出的不是骨头,而是一排闪烁着红光的微型接收器。
“用我的……”小荷哭喊着,把伤口往桌下的接口上凑,“我是备份容器……S-03就是为了这时候用的……让我来……”
她是想代替孙晨宇去充当那个被烧毁的“保险丝”。
“滚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