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其实是一面镜子的碎片,卡在石柱底端的缝隙里,映着那个正在缓缓下沉的“X”铁片。
随着铁片完全没入锁孔,一声沉闷的气压释放声响起,像是一头巨鲸在深海中最后一次排空肺叶。
没有电子音效,也没有机械齿轮的咬合声,那扇看似浑然一体的灰色金属门,就像一块正在融化的黄油,无声无息地向两侧滑开了。
一股干燥、甚至带着点粉尘燥热味道的空气扑面而来,瞬间冲淡了地下室的阴冷。
孙晨宇眯起眼,适应着门后那惨白的灯光。
那是一条狭长的走廊,地面铺着上世纪学校常见的水磨石地板。
但真正让人头皮发麻的,是墙。
两边的墙面上,镶嵌着贯穿整条走廊的黑板。
不是电子屏,是最老式的那种墨绿色磨砂黑板。
此刻,这面长达数十米的黑板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惨白——那是被反复擦拭、覆盖、再擦拭后留下的陈年粉笔灰痕迹。
无数层字迹叠加在一起,被板擦无情地抹成了一团模糊的白雾,像极了阿兹海默症患者混乱的大脑皮层。
唯独在左手边最不起眼的角落里,残留着一个还没被完全擦掉的字。
是个“雨”字。
那一撇一捺写得极重,粉笔头都在收笔时折断了,留下一个深深的白点。
孙晨宇还没来得及迈步,身边一阵风掠过。
小荷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跌跌撞撞地冲了进去。
她根本没看路,光着的脚踩在那些沉积的粉笔灰上,留下一个个清晰的脚印。
她扑到那个“雨”字前,指甲疯狂地抠挠着黑板表面。
刺耳的刮擦声让孙晨宇牙根发酸。
小荷抠下一把混合着陈年粉笔灰的碎屑,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塞进了嘴里。
“咳……咳咳!”
她被呛得剧烈咳嗽,整张脸涨得通红,但眼神却在那一瞬间亮得吓人,瞳孔猛地放大,像是被强光直射的猫眼。
“是薄荷味的……”小荷一边干呕一边含糊不清地嘟囔,脸上露出一种诡异的笑,“姐姐藏在这里……她怕被擦掉,把声音折成纸鹤,塞进墙缝里了。”
声音?折成纸鹤?
孙晨宇刚想上前拉住她,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且整齐的战术靴落地声。
“一队封锁出口,二队架设干扰器!”
这声音沉稳、冷硬,带着不容置疑的金属质感。
孙晨宇猛地回头。
七八个全副武装的黑衣人已经堵住了门口,黑洞洞的枪口并没有指着人,而是全部指着那面黑板。
为首的中年男人穿着深灰色冲锋衣,手里没拿枪,而是提着一个像电熨斗一样的仪器。
仪器前端闪烁着危险的红光,空气中瞬间弥漫起一股臭氧的味道。
那是高频电磁擦。
专门用来从物理层面销毁磁性介质和残留信息的“清道夫”装备。
中年男人是吴建国。
孙晨宇在公司的安保名单上见过这张脸,那时候他是个总是笑呵呵给晚归员工留门的保安队长,谁能想到他手里提着的玩意儿能把人的过去擦得干干净净。
“孙晨宇,游戏结束了。”
吴建国大步跨过门槛,眼神在那面惨白的黑板上扫过,最后停留在那个孤独的“雨”字上。
“最后一遍,交出主控密钥。或者我自己动手,把这里连同你们脑子里那点浆糊一起抹平。”
他没有等待回答,直接抬起手臂,手中的电磁擦发出尖锐的蜂鸣声,直直地怼向那个“雨”字。
那种蜂鸣声让孙晨宇脑仁剧痛,像是有人拿钻头在太阳穴上开孔。
不能让他擦掉。
那是小雨留下的痕迹。
身体比大脑先做出了反应,孙晨宇双膝重重跪地,“砰”的一声砸在水磨石地板上。
他没有去挡那个仪器,那样会被高频磁场直接烧成脑瘫。
他把那只画着“眼睛”的左手掌心,狠狠按向了地面上一道不起眼的裂缝。
“看清楚……给我看清楚!”
他在心里怒吼。
掌心里,那团还没干涸的、混合了阿土体内蓝晶粉末的黑色胶质,顺着地板缝隙疯狂渗入,像是有生命的黑色菌丝,瞬间爬上了墙根,钻进了黑板底部的边框。
“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