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串纸鹤像是有磁性一般,牵引着小荷的手,直直地指向了那片深不见底的黑色。
走廊尽头并没有路,那块阴影其实是一个被生硬砸开的豁口,豁口外连着一栋更老旧的苏式筒子楼。
霉味混着樟脑丸那种特有的、令人联想到老人衣柜的陈腐气息,像潮水一样涌进鼻腔。
这是废弃的纺织厂家属楼,也是这座城市里被遗忘的阑尾。
“有人在等我们。”小荷突然停下脚步,声音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她指着三楼那个摇摇欲坠的拐角,黑漆漆的瞳孔里倒映不出一点光。
孙晨宇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反手握住了老K留下的那把匕首。
手柄上还没干透的血迹有些发黏,让他不得不攥得更紧。
他屏住呼吸,紧盯着那片黑暗,心跳声在耳膜上擂得像战鼓。
一只穿着制式皮鞋的脚迈了出来,沾满了泥灰和暗红色的砖屑。
接着是那身深蓝色的警服,领口的扣子崩开了一颗,显得狼狈不堪。
“别紧张。”那个男人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刚吞了一把烧红的炭。
是陈国栋。那个总是把“流程不合规”挂在嘴边的片警。
此刻的他,手里没拿警棍,而是死死攥着一叠被雨水泡皱、又风干了的A4纸。
纸张边缘泛着黄,最上面那张印着“儿童失踪案卷宗(绝密)”的字样,红戳早就褪色成了暗淡的粉。
“我女儿……也在名单上。”
陈国栋靠在满是涂鸦的墙上,眼神空洞地看着地面,仿佛那里有一个看不见的深渊。
他手指颤抖着翻开那叠纸,指甲缝里全是黑泥。
“二十年前,我还是个刚转正的小警员。我查到了一辆面包车的轨迹,上报了线索。第二天早上,我就接到了调令,理由是‘情绪不稳定,不适合专案组工作’。”他扯着嘴角笑了笑,比哭还难看,“多合理的理由。”
他从兜里掏出一个屏幕碎裂的手机,大拇指划了几下,递到孙晨宇面前。
视频很糊,是翻拍的监控画面。
那是一个暴雨夜,派出所门口的摄像头被风吹得乱晃。
画面边缘,那个平日里温文尔雅的心理医生邵智宸,正弯着腰,动作熟练地将一个昏迷的小男孩塞进一辆黑色轿车的后备箱。
雨太大,车牌号是一团模糊的光晕。
但在车尾箱盖合上的瞬间,一道闪电划过,照亮了那上面的银色标识——一个由“心”字变形而成的蛇杖图案。
仁心康复中心。
“他们不是简单的绑架。”陈国栋压低了嗓音,像是怕惊动了尘埃里的鬼魂,“他们用一种蓝色的针剂诱发解离,把原本的人格打碎,再像拼图一样植入新的记忆。那些孩子不是失踪了,是被‘替换’成了另一个人。”
他抬起头,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孙晨宇手腕内侧那道“X”形的疤痕。
“你当年反抗得最凶。那个疤,不是意外,是你在手术台上拒绝注射时,被人用高温探针硬生生烙上去的。”
孙晨宇只觉得手腕那处旧伤像是被人重新撕开,那种钻心的灼痛顺着神经末梢一路烧到了脑干。
突然,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从楼下传来。
沉闷,压抑,像是死神敲击地面的鼓点。
“清道夫”来了。他们甚至懒得掩饰行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