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幻觉。
玻璃幕墙上的那个“孙晨宇”,正歪着头,嘴角那抹残忍的弧度像是刻上去的。
他没在喘息,甚至连眨眼的频率都和本体完全错开。
那是一种极其陌生的注视,就像屠夫在打量案板上的肉,既冷漠又带着一丝即将动刀的兴奋。
孙晨宇猛地低下头,避开那道视线。
左眼视野边缘的重影并没有消失,反而像是一块擦不掉的油渍,顽固地粘在视网膜上。
右手手腕处传来一阵细密的碎裂声。
原本还在流淌的黑色液体停止了滴落,它们在接触到空气的瞬间迅速硬化、收缩。
那种声音听起来像是无数只极小的昆虫在啃食骨头。
几秒钟后,那滩黑血在他皮肉翻卷的伤口处凝结成了一簇簇炭灰色的晶体。
晶体棱角分明,层层叠叠地堆砌在一起,形状竟然酷似小时候用劣质作业本折出来的千纸鹤。
“别动。”
小荷冰凉的手突然箍住了他的手腕,指甲几乎陷进肉里。
这个只有十四岁的女孩此刻抖得像风里的落叶,她死死盯着孙晨宇脉搏跳动的地方,眼白占据了整个眼眶,嘴唇没有血色。
“你的心跳……乱了。”
孙晨宇想把手抽回来,却发现力气流失得厉害:“是被电击后的心律不齐。”
“不是不齐。”小荷的声音带着哭腔,像是听到了某种极度违和的噪音,“是有两个。一个跳得很快,想逃跑;另一个跳得很慢……他在等。”
等什么?等这具身体彻底崩溃,然后接管它?
孙晨宇还没来得及细想,一阵轻微的快门声突兀地响起。
天台水箱的阴影里,邵智宸并没有趁机扑上来。
他退到了安全距离之外,正举着手机,对着地面上那滩碎裂的蓝色药剂和玻璃渣拍照,神情专注得像是在记录某个罕见的临床案例。
“这种晶体反应,即使在二十年前的S级实验体身上也没出现过。”邵智宸收起手机,语气平静得让人发指,“晨宇,你知道为什么当年的触发密语,偏偏选了‘回家吃饭’这么土气的四个字吗?”
风很大,吹得邵智宸的白大褂猎猎作响,但他站在那里,就像是一根定海神针,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傲慢。
孙晨宇没接话,他正试图用还能活动的左手去抠那一块嵌在肉里的黑晶。
“因为对于你们这群老鼠来说,饭桌是唯一没被监控完全覆盖的圣域。”
邵智宸叹了口气,把手机屏幕转向孙晨宇。
屏幕亮度被调到了最高,那是一段画质极差的监控录像,带着明显的磁带噪点。
画面一角是个黑漆漆的通风口,那是焚化炉的背面。
两个瘦得皮包骨头的孩子正缩在阴影里。
七岁的孙晨宇手里攥着半个发硬的白面馒头,小心翼翼地掰下一块,塞进旁边那个比他更瘦小的女孩嘴里。
女孩是小雨。她一边嚼,一边惊恐地盯着画面外。
背景音里,是一阵沉重的金属拖拽声,那是铁链在地板上摩擦的声音,越来越近。
“那是实验最痛苦的阶段。你们靠幻想一顿根本不存在的晚餐,硬是撑过了三次人格清洗。”邵智宸的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怜悯,“多感人啊,虚假的希望往往比真实的痛苦更耐磨。”
孙晨宇看着屏幕里那个把手指放进嘴里让妹妹吸吮米汤味道的自己,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崩”地一声断了。
去他妈的治疗。
去他妈的真相。
他猛地转身,像一头濒死的野兽扑向身后的信号塔基座。
刚才的电流冲击已经烧毁了大部分外设,那块纯铜的警号牌还死死卡在断裂的主频调制器上,发出微弱且不稳定的“滋滋”声。
“没用的。”邵智宸的声音在风中飘来,“机械波段只能干扰一时,只要我切断主供电……”
孙晨宇根本没理会他在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