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缕蓝紫色的烟雾还没来得及散开,就被一阵剧烈的金属撞击声震散了。
那扇通往天台的厚重铁门像是长在了墙里。
锁眼处那一坨拳头大小的焊点,带着工业切割后的焦黑,显然是刚焊上去不久,空气里还残留着乙炔燃烧后的刺鼻臭味。
孙晨宇没有丝毫停顿,反手握住匕首,将那把早就卷刃的利器狠狠插进了门缝。
这不是精细活,是拼命。
他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在刀柄上,甚至能听到自己肩关节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吧声。
铁门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音,裂开了一道两指宽的缝隙。
就在这时,右臂那阵该死的搏动感达到了顶峰。
没有任何预兆,皮肤下的那条“血管”像是被充爆的气球,噗嗤一声炸裂开来。
痛觉延迟了两秒才传到大脑,先是麻,然后是钻心的凉。
一股漆黑如墨的液体顺着他的手肘往下淌,滴在水泥地面上,滋滋冒起白烟。
水泥地像是被浓酸腐蚀,迅速凹陷下去。
孙晨宇咬着牙,盯着那滩正在腐蚀地面的黑液。
那液体没有四散流淌,而是诡异地汇聚、成型,最后像是有意识般,在灰白的水泥地上烧蚀出了三个字母:
S-07。
“我看见了……”
一直缩在他身后的小荷突然开口。
她的双眼翻白,只有眼白在无意识地颤动,像是正在快速阅读某种并不存在的文本。
“焚化炉下面……地基里……邵医生埋了七个骨灰盒。”小荷的声音没有起伏,像是在念诵说明书,“每个盒子上都刻着名字。你的那个在最右边,是空的,但里面放着你的牙齿。”
孙晨宇只觉得脊背发寒,还没来得及消化这句话,头顶突然红光大作。
远处那座矗立在城市中央的巨大的信号塔,顶端的航空障碍灯突然开始疯狂闪烁。
不是规律的呼吸灯,而是那种濒临短路的急促频闪。
紧接着,视线所及之处,整座城市的灯光像是发了癫痫。
写字楼、高架桥、霓虹灯牌,所有的光源都在同一频率下高频震颤。
这种光效让整个世界看起来像是一部掉帧的黑白默片。
“你终于走到这一步了,晨宇。”
一个温和的声音穿透了风声。
孙晨宇猛地抬头。
在天台巨大的蓄水箱阴影里,邵智宸缓步走了出来。
这里的风很大,吹得人生疼,但邵智宸那一身白大褂却平整得连个褶子都没有,白得刺眼,和满身血污灰土的孙晨宇形成了荒诞的对比。
他手里捏着一支医用注射器,里面的液体泛着幽幽的蓝光。
“看看下面。”邵智宸走到天台边缘,像是在邀请朋友欣赏夜景。
孙晨宇下意识地瞥了一眼。
百米之下的街道上,原本静止的人群彻底疯了。
有人跪在马路中间,用头疯狂撞击路灯杆,直到血肉模糊;有人撕扯着自己的衣服,像是要抓烂自己的皮肤;还有人互相扭打在一起,不像是斗殴,更像是野兽在凭本能撕咬。
哭嚎声、尖叫声汇聚成一股巨大的声浪,哪怕在百米高空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这就是你要的真相?”邵智宸叹了口气,眼神悲悯得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记忆一旦决堤,普通人的脑子根本承受不住这种信息洪流。混乱,就是你的罪。”
他举起手里的注射器,轻轻弹了弹针管:“这里面是高浓度的稳定剂。只要你现在注射,我就能通过你的神经链接,引导这场记忆潮汐平稳着陆。你是唯一能控制这一百万人精神不崩解的阀门。”
孙晨宇盯着那根针管。
理智告诉他,邵智宸说得可能是对的。
如果真的是因为自己撬动了记忆的封锁才导致全城发疯,那这一针确实是解药。
但他右手手腕上,那道正在流淌黑血的伤口在突突地跳。
那是他刚刚为了对抗控制,自己割开的。
“阀门?”孙晨宇冷笑了一声,因为失血过多,他的身体在微微晃动,“你错了,我不是阀门,我是炸药包的引信。”
他猛地转身,冲向天台另一侧那个锈迹斑斑的民兵哨所遗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