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震颤并不是来自骨灰盒，而是来自脚底更深处的铁梯尽头。
孙晨宇没去管盒子里那株怪异的植物，那更像是某种全息投影或者致幻剂引发的视差。
他一把拽住还在发抖的小荷，转身踩上了通往地底的腐朽铁梯。
每一步踩下去，脚底都传来令人牙酸的金属疲劳声，仿佛这根连接地狱的脐带随时会崩断。
梯子的尽头是一间圆形的地下室。
这里的空气粘稠得像是凝固的油脂，墙壁上贴满了发黄褪色的隔音棉，像是一层层溃烂的皮肤包裹着这间密室。
房间正中央，孤零零地摆着一张儿童诊疗床，床头的皮革早已爆裂，露出里面黑色的海绵。
那首诡异的《两只老虎》就是从床头那个锈蚀的录音机里传出来的。
磁带转轴转动时发出艰难的摩擦声，让童声变得沙哑、撕裂，像是贴在耳边的低语。
小荷像是被抽走了骨头，从孙晨宇的背上滑落。
她没有站起来，而是整个人趴在冰冷的水泥地上，侧着脸，死死地贴着地面。
“地板下面……”女孩的瞳孔涣散，手指神经质地抓挠着粗糙的水泥，“有心跳……好多孩子的心跳，叠在一起，咚、咚、咚……”
话音未落，录音机的磁带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啸叫，卡住了。
在那一瞬间的死寂里，孙晨宇感觉到了——脚下的整块水泥地，像某种沉睡的巨型软体动物，微微起伏了一下。
紧接着，水泥地面的边缘裂开了无数道细如发丝的缝隙。
一种暗红色的粘稠液体从缝隙里渗了出来，缓缓向中间汇聚。
那不是血。
刺鼻的酸性气味钻进鼻腔，孙晨宇的胃部一阵痉挛。
他在邵智宸办公室的废弃试剂瓶上见过这种液体的残留，标签上写着一串复杂的化学式，那是高浓度的记忆提取液与显影剂的混合物。
地面的震动越来越剧烈，那些暗红色的液体开始沸腾、冒泡。
孙晨宇几乎是下意识地掏出那半截炭笔。
这里是记忆的核心区，如果要让这个疯狂的机关停下，必须给予它一个明确的“指令”。
他在那摊正在扩大的红色液体旁，用力写下了两个字：孙雨。
那是他找了二十年的名字，也是这一切的源头。
然而就在最后一笔落下的瞬间，地板发出一声凄厉的轰鸣。
那些裂缝瞬间扩大，无数灰白色的、半透明的手指虚影从裂缝中猛地伸出，像是一片疯狂生长的杂草，死死抓向孙晨宇的脚踝。
冰冷刺骨的触感瞬间穿透了裤管，那不是物理上的抓取，而是神经层面的直接入侵。
脑海中瞬间炸开无数尖叫声，那是数以百计的孩子被强行剥离记忆时的哀嚎。
“别写真名！”
小荷尖叫着扑过来，一把推开孙晨宇的手，指甲在地上划出血痕，“不能给它们锚点！有了名字，它们就会顺着名字把人拖进去吃掉！”
孙晨宇猛地惊醒，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他看着那个还没完全成型的“雨”字，那些虚影手指正顺着笔画疯狂向上攀爬，像是要顺着这个名字爬到现实世界来索命。
不能是名字。
不能是具体的某个人。
得是一个概念，一个所有被困在这里的意识都渴望的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