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岁男孩的背影在幽绿的应急灯下显得单薄如纸,他手里那根烧焦的木炭还在墙根死命地摩擦,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而那只从铁门缝隙里伸出来的手,手腕上的橡胶手套紧绷着,粗大的指节缓缓收紧,巨大的空注射器在昏暗中泛着令人牙酸的冷光,针尖对准了男孩毫无防备的后颈,距离不过毫厘。
“躲开!”
孙晨宇几乎是本能地扑了过去,肩膀狠狠撞向那个并不存在的“行刑者”。
没有撞击感,只有一阵刺骨的阴寒穿透了他的胸腔。
他踉跄着扑空,整个人重重地摔在水泥地上,膝盖磕破了皮,火辣辣地疼。
再回头时,男孩和那只可怕的手都已经消失了,只剩下墙根处那个还没写完的“回”字,以及空气中那一抹久久不散的福尔马林味。
这不是回忆。
回忆是有温度的,哪怕是噩梦也有体温。
这更像是某种强烈的脑波残留,被某种媒介强行拽回了现实。
“……他们不打针。”
小荷蜷缩在角落里,声音轻得像是梦呓,她脖子上的接收器正在疯狂闪烁红灯,把她苍白的小脸映得忽明忽暗,“那个针管里……装的是别人的恐惧。他们把它打进孩子的身体里,等我们在里面尖叫、发疯,然后再用另一头把我们的‘名字’抽走……小雨的名字,被抽走了三次。”
孙晨宇撑着地面的手猛地一僵。
指腹传来一种粗糙的触感。
他低下头,在一道不起眼的水泥缝隙里,竟然真的嵌着半截只有指甲盖大小的炭笔。
那是梦里出现过无数次的东西。
每一次梦醒,他都会下意识地看看自己的手,仿佛指尖还残留着炭灰的黑渍。
二十年前的那个雨夜,妹妹孙小雨发着高烧回来,手腕内侧多了三个细小的红点。
当时的父亲只说是蚊虫叮咬,随手抹了点清凉油。
那天晚上,小雨一直在哭,说有人偷走了她的名字,她不想叫“S-07-B”。
孙晨宇那时只当她在说胡话。
现在想来,那根本不是胡话,那是求救。
他颤抖着摸出那个屏幕碎裂的手机,调出那张从老K遗物里翻出来的旧照片。
照片早就模糊不清,像素点像发霉的斑块。
照片里,七岁的他站在医院走廊尽头,手里正死死攥着一支巨大的兽用注射器,眼神空洞得像个提线木偶。
而在他身后,穿着崭新白大褂的年轻版邵智宸,正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嘴角挂着一丝悲悯又残忍的微笑。
屏幕突然闪烁了一下。
刚才那张三维建筑图再次覆盖了照片。
原本代表“初代喂食舱”的区域突然变成了一个猩红色的光斑,那个位置,竟然和照片背景里的那扇铁门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了一起。
“想起来了吗?”
邵智宸的声音从上方的楼梯转角传来,带着那股令人作呕的烟草味,“你不是什么受害者,孙晨宇。你是志愿者。”
孙晨宇猛地抬头,却只能看见一双擦得锃亮的皮鞋在栏杆缝隙间一晃而过。
“当年是你跪在地上求我的。你说只要别碰小雨,你愿意当那个‘垃圾桶’。”邵智宸的声音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近乎冷漠的陈述,“你替她吞下了所有无法消化的噩梦。注射器在你手里,扎进你静脉的是你自己。是你为了保护她,亲手把自己变成了一个只有编号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