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束来自DV机的光把铁笼的影子拉得极长,像几根黑色的獠牙,刚好咬在孙晨宇的脚面上。
屏幕里那个名为“十四岁孙雨”的女孩,眼瞳浑浊得像两口干枯的深井,正直勾勾地透过二十年的岁月凝视着他。
孙晨宇下意识地后退,脚后跟像是踩到了某种松动的机关。
咔嗒。
不是金属撞击声,是地砖翘起磕碰水泥的钝响。
他低下头,借着DV屏幕那惨淡的绿光,看见地砖下压着一张薄薄的纸。
纸张已经受潮发黄,边缘卷曲,像是从老式病历本上撕下来的内页,但上面的黑色水笔字迹却因为过塑保护而并未晕染。
字迹潦草,笔锋带着神经质的颤抖,却依然能认出那是他自己的笔迹。
【S-02自愿执行回收任务,确认目标已无害化处理。
时间:2009.11.03】
2009年,冬天。
那天很冷,冷得连河水都结了一层薄冰。
孙晨宇的呼吸瞬间停滞,那个日期像一枚烧红的钉子,精准地钉进了他记忆断层的最敏感点。
那天不是他在补习班发呆的日子吗?
为什么这里会有签到表?
“别看日期!”
小荷突然扑过来,沾着血的手死死捂住孙晨宇的耳朵,喉咙里发出野兽受惊般的低吼,“那是锚点!他们在用时间戳强行修正你的认知,一旦你认同了这个时间,现在的你就没了!”
晚了。
就在视线接触日期的那一秒,四周原本死寂的空气突然像水波一样震荡起来。
“我答应过不忘记她……”
那是一个稚嫩却平静的男童声音。
声音不是来自头顶的通风口,也不是来自那台DV机,而是来自那座早已空置生锈的铁笼内部。
那声音带着一种诡异的回响感,像是被这四面贴满隔音棉的墙壁吞噬了二十年后,又被这座囚笼原封不动地反刍了出来。
孙晨宇只觉得天旋地转,胃里翻江倒海。
他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手指颤抖着抠住地砖边缘那层厚厚的黑霉。
指甲崩断的痛感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随着那层像尸斑一样的霉菌被刮开,水泥地上露出了一行用尖锐物刻下的痕迹。
刻得很深,字缝里全是黑泥。
【逃出去的是假的】
这七个字像一记重锤,直接砸碎了孙晨宇脑海中那个名为“警方通报”的玻璃罩。
当年,警察是在下游三公里的河滩上发现尸体的。
面目全非,只有那身衣服和小熊发卡能辨认身份。
父母没有被允许看尸体,直接拉去了火葬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