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支注射器的针尖并没有刺下来,它和握着它的那只大手像被风吹散的沙砾,在接触到孙晨宇皮肤的前一秒崩解成了灰烬。
剩下的,只有那个七岁男孩幻影脚边的一颗乳牙。
孙晨宇捡起它。这颗牙齿惨白、焦黑,刻着“X”。
鬼使神差地,他从口袋里摸出了刚才在骨灰盒里找到的那另一颗系着红绳的乳牙。
两颗牙齿凑近的瞬间,根本不需要任何外力,那根细如发丝的红绳突然像活了一样,自行蠕动、穿梭,将两枚牙齿死死勒在了一起。
咔嗒。
严丝合缝。
原本残缺的齿根完美咬合,拼成了一颗畸形却完整的臼齿。
“是双生钥……”小荷的声音在发抖,她不用看也知道那是个什么东西,“一个装着‘恐惧’,一个装着‘承诺’。只有两颗拼在一起,才能把那个被藏起来的房间打开。”
话音未落,掌心那枚拼合的牙齿突然变得滚烫,温度高得吓人。
同一时间,孙晨宇感觉手腕内侧像是被泼了浓硫酸。
那道跟随了他二十年的“X”形烧伤疤痕,此刻正在皮肉下疯狂跳动。
表层的死皮被高热顶开,下面露出的根本不是愈合的肉芽,而是某种深埋在真皮层下的黑色刺青。
那不是乱涂乱画的“X”。
那是因为随着身体生长而变形拉伸的编号——S-02。
大脑深处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所有的逻辑碎片在这一刻暴力归位。
为什么邵智宸总能精准预判他的每一个噩梦?
因为邵智宸是S-01。
为什么他在梦里总是那个看着妹妹受苦的旁观者?
因为他是S-02。
而那个在病床上被抽干了名字的小雨,是S-00。
他们三个,从一开始就是这间地下实验室的初代样本。
所谓的“约定”,根本不是什么兄妹情深的过家家,而是三个试图逃离地狱的孩子,在焚化炉前立下的血誓——无论谁活下来,绝不清洗掉自己的编号。
但“清除”发生了。
不是删除,是移植。
邵智宸没有撒谎,注射器确实扎进了孙晨宇的身体。
那一针下去,他替小雨吞下了所有关于“酷刑”的恐惧记忆,作为交换,那个七岁的小女孩被迫承载了他作为哥哥却无能为力的滔天罪责感。
他成了那个活在惊恐里的“正常人”,而她成了背负罪孽的“疯子”。
“原来你在等这个。”
孙晨宇抬头看向头顶幽暗的通风口,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