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晨宇的手指僵硬地捏住那个生锈的听头,像捏着一只刚死的冷血动物。
橡胶管在他手背上蹭出一层鸡皮疙瘩。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两个硬得像石头的耳塞硬生生塞进耳朵里,隔绝了外界那令人发疯的《两只老虎》。
接着,他把那块沾着铁锈和血腥气的金属胸件,狠狠按在了自己的喉结上。
世界在那一瞬间坍缩了。
没有心跳声,没有血液流动的杂音。
在那条早已老化的橡胶管里,那首原本尖锐刺耳的童谣被某种极其精密的生物滤网层层剥离,剩下的只有一段藏在声波谷底的、断断续续的音频。
那是气流撞击声带的震动,是从他自己的喉咙里传出来的,却不是他的声音。
“……哥哥……别信……”
那声音细若游丝,带着极度的疲惫和颤抖,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孙晨宇的脑壳。
是小雨。
不是那个七岁的幻影,也不是那个十四岁的死尸,是真正的、活着的嗓音。
“……他们把名字……改了……”
“快录下来!”
小荷带着哭腔的嘶吼声隔着耳塞闷闷地传来,“那是声纹密钥!只有S-00的原始声纹才能解开替身编号的锁定!”
录?拿什么录?录音机已经炸了。
孙晨宇猛地扯开领口,嘶啦一声,从衬衫内衬上撕下一块白布。
他重新抓起地上那截炭笔,动作粗暴得像是在自残。
没有墨水。
他看了一眼手腕内侧。
那道早已结痂愈合的“X”形伤疤,此刻正像活物一样剧烈搏动,皮下的血管几乎要爆开。
他没有任何犹豫,用炭笔尖锐的断口,对着那道伤疤狠狠扎了下去。
笔尖刺破皮肤,鲜红的血珠瞬间涌出,混合着黑色的炭粉,变成了粘稠的墨汁。
孙晨宇跪在地上,听诊器的一头死死抵着喉咙,另一只手发疯般地在白布上描绘着脑海中听到的每一个音节的起伏。
笔尖划过布料的沙沙声与喉咙里的电流声重叠。
每画一笔,手腕上的伤口就渗出一滴血。
血珠滴落在灰白的水泥地上,没有晕开,反而像是有生命的水银一样迅速游走、甚至在这阴暗的地下室里发出了微弱的蓝光。
那些血迹没有乱跑,它们在那个刚被抹去的“孙雨”字迹旁,自动重组、排列,最后竟凝聚成了一个只有指甲盖大小的、极其复杂的微型二维码。
这根本不是什么灵异现象。
这是底层代码在识别生物体液中的特异性标记。
“拿来!”
邵智宸突然跨前一步,根本不给孙晨宇反应的时间,一把夺过那块画满了扭曲波形的血布。
他转身将血布粗暴地塞进了那台老式心电监护仪的读卡插槽里。
滴——
屏幕上的波形瞬间拉直,随后跳出了一串鲜红的数字:0317。
孙晨宇盯着那串数字,瞳孔骤缩成针尖大小。
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了一把。
0317。
那是小雨的生日。
也是那条发自未知号码、毁了他平静生活的第一条短信的接收时间。
“是不是觉得很讽刺?”
邵智宸站在监护仪旁,那种标志性的、令人作呕的冷静又回到了他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