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姓名”那一栏里,亲手画了一个巨大的叉,划掉了“孙晨宇”三个字,然后在旁边签下了“S-02”。
是他自己放弃了名字。
是他自己签字同意把自己变成一个装着恐惧的垃圾桶。
“想要名字……我自己拿回来。”
孙晨宇咬着牙,一把抓起地上那截尖锐的注射器残骸。
没有任何犹豫,他将锋利的玻璃断口狠狠刺入左臂的皮肤。
那种皮肉被割开的钝痛让他浑身颤抖,但他手下的动作没有停。
第一笔,横。
第二笔,撇。
鲜血顺着手臂蜿蜒而下,滴落在满是灰尘的水泥地上,没有干涸,反而像是滴进了滚油里,发出滋滋的声响。
镜子里的黑雾开始沸腾、尖叫,那只抓住他脚踝的巨手像是触碰到了什么强酸,冒着青烟迅速回缩。
“我是……孙、晨、宇。”
他从喉咙深处挤出这几个字,手里的玻璃片用力划下最后一笔。
当“宇”字的最后一竖深深刻入地板缝隙时,整个主控室的灯光疯狂闪烁了一下,随即变得惨白如昼。
轰——
镜面深处的黑雾如同退潮般瞬间消散。
那个“十四岁的少年”幻影炸成无数光点。
取而代之的,是镜子原本该有的样子。
镜片里映出了三个人。
满身是血、狼狈不堪却眼神凶狠的孙晨宇;瘫在地上、身体正在逐渐恢复实感的小荷;以及……
孙晨宇猛地转头看向邵智宸。
镜子外,邵智宸就站在那里,慢条斯理地擦拭着眼镜上的血迹。
但在镜子里,邵智宸所站的位置,只有一团模糊不清的灰色马赛克,像是一个被人为抹去的污点。
“别看了。”
邵智宸重新戴上眼镜,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只有一种早已习惯的麻木,“我的名字,早在二十年前就被那个‘替身’吃掉了。我不像你,我没有退路。”
就在这时,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刮擦声突然打破了短暂的对峙。
滋——嘎——
声音来自脚下的地板深处,又像是通过头顶的通风管道被无限放大。
地板开始震动。
孙晨宇撑着身体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他感觉到一股带着铁锈味的冷风正从地底喷涌而出。
那不是普通的风,那是某种巨大的机械结构正在强行运作时挤压出的气流。
在主控室的正中央,那块原本平整的水泥地面突然向下凹陷,紧接着,一个生满红锈的巨大铁笼尖顶,正伴随着绞盘转动的轰鸣声,缓缓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