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红绳没能撑住两个人的重量——主要是加上了二十年记忆的沉重。
纤维崩断的声音像一声闷雷。
孙晨宇的身体猛然下坠,指甲在镜框边缘抠出了几道泛白的划痕。
就在彻底滑入黑暗的前一秒,他手里那截断裂的红绳绳结突然散开,一颗硬邦邦的小东西掉了出来,磕在水泥地上,发出“哒”的一声脆响。
那是一枚只有指甲盖大小的、被透明胶带缠得严严实实的录音芯片。
这种廉价的电子元件通常出现在那种十块钱一个的毛绒玩具肚子里。
孙晨宇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认得这东西。
二十年前,小雨最喜欢的那个缺了一只眼睛的小熊玩偶里,就塞着这么个玩意儿。
那是失踪前最后一次见面,她神神秘秘地把这东西塞进他书包最底层的夹层里,那是只有他们兄妹才知道的“秘密基地”。
芯片摔裂了外壳,某种老旧的电路被撞击强行接通。
滋滋——
一阵刺耳的电流声后,原本死寂的地下室里,突然响起了一个稚嫩、带着明显鼻音的女童声音:
“哥哥……如果你听到这个……记住哦……”
镜子里那只正在疯狂拖拽孙晨宇脚踝的黑色巨手突然停滞了。
“如果镜子里的人跟你说话……别信他。”
声音断断续续,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棉被,却字字如刀,“那是坏人……用你的声音拼出来的。他们把字剪碎了……我也分不清哪句是你说的了……”
镜面深处,那个“十四岁的孙晨宇”脸上原本完美的悲悯表情,突然像是一张被揉皱的画纸,五官开始诡异地错位。
他的嘴唇还在疯狂开合,似乎想要咆哮、想要辩解,却发不出一丝声音——就像是被拔掉了音频线的显示器。
原来如此。
所有的“内心独白”,所有的“自我审判”,甚至那些引导他去死的“愧疚感”,都是被精心剪辑过的音频垃圾。
“快啊!就是现在!”
小荷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拖着那条已经半透明化的腿爬到了镜子前。
她不顾手上皮肉被烧焦的剧痛,死死按住一块还在震颤的镜面碎片,五官因为极度的痛苦而扭曲成一团。
“这面镜子根本照不出‘孙晨宇’!”
小荷的声音嘶哑得像是在嚼玻璃,“它只识别编号!焚化炉的系统默认‘孙晨宇’已经注销了,现在这里的只有一个等待销毁的‘容器S-02’!容器没有权限,当然会被当成垃圾回收!”
孙晨宇趴在地上大口喘息,视线落在那块碎玻璃上,又移到自己的左手手腕。
那道丑陋的、类似字母“X”的烧伤疤痕,此刻正像活物一样在他的皮肤下突突直跳。
这不是烧伤。
记忆的闸门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他想起来了。
二十年前的那张表格,那支被邵智宸——或者说是当时的S-01递过来的炭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