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泛黄的纸条在掌心里发烫,像是攥着一块烙铁。
上面的路线清晰明了,避开了所有监控,直通那个温暖、平庸但绝对安全的出租屋。
只要转身,噩梦结束。
孙晨宇盯着纸条看了三秒,然后弯腰,捡起了那枚金属打火机。
“咔擦”。
火石摩擦的清脆声响在死寂的地下室里炸开。
蓝黄色的火苗蹿起,舔舐着空气中浓重的铁锈味。
他没有去烧什么符纸,而是直接将火苗凑近了自己的衣角。
化纤混纺的廉价衬衫极易燃烧,火舌瞬间卷了上来,灼热感顺着皮肤往毛孔里钻。
他没躲。
借着这团并不神圣的烈火,他猛地向前跨出一步,将燃烧的半边身子狠狠撞向那个挡路的“少年”。
那个所谓的“昨日之我”没有闪避。
或者说,它的程序里没有写入“应对自杀式袭击”的代码。
火焰燎上了少年的脸颊。
没有焦糊的肉味,也没有惨叫。
那张时刻保持着冷漠审视的脸皮,像遇热的塑料包装纸一样迅速卷曲、剥落,露出了下面灰白色的金属骨架。
眼球熔化后,眼眶里只剩下两个还在疯狂对焦的红外探头,在那堆暴露出来的精密齿轮间咔咔作响。
“它是假的。”
孙晨宇扯下身上燃烧的碎布,看着那个还在试图重新计算攻击路径的机械傀儡,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我就知道,十三岁的我根本没那么硬气。”
“烧它没用。”
墙角的小荷声音虚弱得像是随时会断气,她费力地抬起眼皮,“它是系统的防火墙,你烧毁一个,焚化炉就会再造一个……除非你烧掉心里那个‘必须听话的自己’。”
必须听话。
二十年来,这四个字像钢钉一样把他钉在名为“正常生活”的棺材里。
孙晨宇眼神一凛,手里那团还在燃烧的破布并没有丢掉。
他猛地转身,将这团火球狠狠按在了地面上那两个用炭笔反复描摹的大字上——“回家”。
那是刚才幻境里,那个想逃跑的自己留下的执念。
滋啦——
炭笔留下的碳粉成了最好的引燃剂。
火苗并没有向四周扩散,而是诡异地顺着那两个字的笔画纹路,像是有了生命一般,迅速向着旁边的墙壁蔓延。
墙皮开始脱落,露出底下漆黑的防火涂层。
紧接着,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发生了。
墙面上那些原本看不见的、密密麻麻的儿童手印,此刻在高温的炙烤下,竟一个个亮起了暗红色的荧光。
成百上千个小手印交织在一起,不再是杂乱无章的涂鸦,而是拼凑成了一行触目惊心的宋体字:
【真正的出口在焚化炉烟囱】
“烟囱……”孙晨宇盯着那行字,喉咙发紧。
“那是排废气的单向通道。”
邵智宸的声音突然从那个破裂的通风管道深处传来,带着某种奇怪的回声,听起来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烟囱底部有个紧急排灰闸,是这栋楼唯一没有联网的机械结构。但是……闸门开启需要活体心跳认证。”
“什么意思?”孙晨宇问。
“就是字面意思。”邵智宸咳了两声,“系统只认二十年前那个特定频率的心跳。也就是——小雨的。”
小雨已经死了。死人哪来的心跳?
这是一个死局。
就在孙晨宇的拳头再次捏紧时,一只冰冷的手颤颤巍巍地伸到了他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