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本不是门。
堵在滑道尽头的，是一块巨大的、浑然一体的黑色晶体面板。
没有锁孔，没有把手，只有面板中央一行幽蓝色的荧光字在黑暗中跳动，像某种活物的呼吸：
【声纹验证：请复述S-03临终遗言——“我答应过不忘记你”】
孙晨宇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这句话，他在梦里听了二十年。
他张开嘴，干涩的声带刚要震动，一只冰冷的手突然像铁钳一样死死掐住了他的喉咙。
小荷不知哪来的力气，指甲几乎陷进他脖颈的肉里。
她整个人贴在他背上，拼命摇着头，眼神惊恐地盯着那块面板，另一只手颤抖着指了指面板边缘。
顺着她的手指看去，孙晨宇头皮发麻。
面板四周的金属缝隙里，正以极高的频率震动着，激起一圈圈肉眼几乎看不见的空气波纹。
次声波陷阱。
只要他发出声音，声波与面板共振的瞬间，那圈陷阱就会发射高频神经脉冲。
在这个距离，足够把他的脑浆搅成一锅粥。
这也是个死局？不，这是那个“发信人”留下的最后一道考题。
如果你真的记得那个约定，你就应该知道，那天晚上的小雨，因为药物过敏，嗓子肿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她根本没有说过这句话。
那是他在漫长的愧疚中，臆想出来的“遗言”。
孙晨宇咬着牙，掏出那截只剩指甲盖大小的炭笔。
他在那块昂贵的晶体面板上，用力写下了那天晚上，妹妹在起满雾气的窗玻璃上写给他的真正的话。
黑色的炭粉刚触碰到面板，就像水滴渗入海绵一样被吸了进去。
嗡——
那行幽蓝色的验证码瞬间熄灭。
厚重的气密门无声地向内塌陷、旋转，露出了后面那个白得刺眼的世界。
孙晨宇眯起眼睛，适应了光线后，心脏猛地停跳了一拍。
这是一间圆形的纯白舱室，没有任何医疗设备，只有正中央悬浮着一个巨大的透明圆柱体维生舱。
淡蓝色的液体里，漂浮着一个穿着碎花睡裙的女孩。
她闭着眼，黑发在液体中散开像盛开的海藻，苍白的皮肤透着一种诡异的半透明质感。
她的右手手腕上，那根红绳依旧鲜艳如新，系着的两枚乳牙在液体流动中轻轻磕碰着玻璃壁。
孙晨宇踉跄着走过去，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十四岁的孙雨。
时间在她身上停滞了。
没有腐烂，没有伤痕，甚至连那个年纪特有的婴儿肥都还挂在脸颊上。
维生舱的金属底座上，刻着一行激光蚀刻的小字，冰冷得像是某种产品说明书：
【S-03原体样本·记忆留存率98.7%·剩余部分在你心里】
“这就是……真相？”
孙晨宇的手颤抖着贴上冰冷的玻璃。
液体里的女孩双眼微睁，瞳孔已经呈现出那种化学固化特有的灰白色，但她的嘴角却微微上扬，凝固在一个似乎正在做美梦的弧度。
噗通。
身后传来膝盖砸地的声音。
小荷跪倒在地，她脖颈后的那个接口突然亮起红灯。
就在这一瞬，那个一直挂在她脖子上的乳牙吊坠仿佛受到了巨大的磁力牵引，竟凭空飞起，“啪”地一声吸附在维生舱侧面的读取接口上。
咕噜噜——
舱内的液体突然开始逆流，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滋……滋……”
头顶的通风口里，再次飘落下一张类似老式磁带卡带时的沙哑录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