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邵智宸的声音,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晰,像是直接在他脑子里响起:
“S-02,你一直以为那是你为了让她解脱而编造的谎言……其实,那是她通过脑机接口留下的最后一段脑波。”
“她最后想说的不是‘别忘记我’。”
“翻译过来的原话是——‘替我原谅哥哥’。”
这几个字像重锤一样砸碎了孙晨宇最后的心理防线。
维生舱光洁的玻璃表面,倒映出他此刻扭曲的面孔。
但在那一瞬间的恍惚中,他看到的不是现在的自己,而是二十年前那个举着注射器的少年。
那支针筒扎进她脖子的时候,她在想什么?
她在想,哥哥太疼了,我要原谅他。
“啊——!!!”
孙晨宇猛地转身,像疯了一样挥起拳头,一拳砸碎了墙边的应急照明灯。
玻璃飞溅。
他没有丝毫停顿,弯腰捡起一块最锋利的碎片,对着自己早已鲜血淋漓的右手掌心,狠狠地又划了一刀。
这一刀深可见骨。
鲜血不再是滴落,而是像泉水一样喷涌而出。
他转过身,将那只血肉模糊的手掌,重重地拍在了维生舱那个闪烁着红光的生物识别区上。
那个原本只认“S-02完美状态”的系统,此刻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大量活体血液样本和急剧下降的血压,逻辑瞬间崩塌。
【警告!
检测到S-02生命体征危急……判定为自毁协议启动……根据底层指令……优先保全S-03原体……强制开启……】
嗤——
维生舱四周的气阀同时爆开,白色的冷气喷涌而出。
圆柱形的玻璃壁缓缓升起。
失去了玻璃的支撑,数吨重的淡蓝色防腐液瞬间倾泻而下,像是决堤的洪水,瞬间淹没了孙晨宇的脚踝。
随着液体的流失,悬浮在半空的女孩身体失去了浮力,软软地向下滑落。
孙晨宇扔掉手中的玻璃片,张开双臂,稳稳地接住了她。
好重。
也好冷。
这是一种类似橡胶的、没有任何温度的触感。
那股浓烈的、混合着福尔马林和草莓味香精的怪异味道,瞬间钻进了他的鼻腔。
他抱着这具早已死去的躯壳,手指颤抖着抚过她的后颈。
那里,在发根掩盖的皮肤下,赫然有着三个呈品字形排列的针孔。
那是他亲手留下的罪证。
哪怕过了二十年,哪怕皮肤已经被防腐液泡得发白,那三个针孔依然像黑洞一样,吞噬着所有的光。
“现在……”
耳边传来一声轻得不能再轻的低语。
小荷靠在门边,身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下去,像是燃尽的灰烬,但她的眼睛却清亮得吓人,“……你可以哭了。”
孙晨宇张着嘴,喉咙里发出风箱破损般的嘶鸣,眼泪混着脸上的血污,滴落在怀中女孩那张永远微笑的脸上。
就在这时,维生舱被排空的底部,突然传来一阵机械弹出的声响。
咔哒。
一个只有巴掌大的黑色铁盒,从底座的暗格里弹了出来。
铁盒锈迹斑斑,盒盖上用那种熟悉的、歪歪扭扭的炭笔字迹写着一行字:
【给记得回家的人】
那是二十年前的他,在这个地狱里藏下的最后一样东西。
孙晨宇把妹妹的身体轻轻放在地上,用满是防腐液和鲜血的手,颤抖着抓住了那个铁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