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盒冰冷,却烫得人心尖发颤。
就在孙晨宇的手指即将扣开盒盖边缘的锈蚀卡扣时,一声微弱却急促的喘息像根针扎进了这凝固的死寂。
那个……铭牌。
小荷并没有看他手里的盒子,她半睁的灰白眼眸死死盯着泥土中那块刚刚裂开的金属板,那是活体识别板。
声音轻得像是在说一句梦话,这东西认血里的基因序列,但它更认现在的生物活性。
二十年前的签名是死的,现在的血是活的。
只有活人的血,能覆盖死人的字。
孙晨宇的动作停滞了一瞬。
不需要更多的解释,甚至不需要大脑去处理这条信息的逻辑闭环。
他的身体比思维更快做出了反应。
齿列猛地合拢,舌尖上传来一声脆响,紧接着是钻心的剧痛和满嘴铁锈般的腥咸。
他根本没给自己留余地,这一下咬得极狠,像是要咬断那根用来狡辩的舌头。
他低下头,一口滚烫的鲜血混着唾液,毫无保留地喷在那块嵌在地里的黑色铭牌上。
血沫飞溅,精准地覆盖了“孙晨宇”那三个工整得令人作呕的签名。
奇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块坚硬冰冷的金属板,在接触到这口热血的瞬间,竟然像某种受了惊吓的软体动物般剧烈蠕动起来。
原本光滑的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的毛细孔,贪婪地吮吸着那些红色的液体。
二十年前稚嫩的笔迹在血泊中迅速晕染、模糊,仿佛被强酸腐蚀,最终化作一滩无法辨识的污渍。
嘎吱——嘎吱——
令人牙酸的机械摩擦声从地底深处传来。
铭牌像是在吞咽,随着它缓缓下沉,原本裂开的地面缝隙中央,慢慢升起了一个四四方方的升降台。
那上面没有任何高科技的芯片或投影,只放着一盏早已淘汰的老式煤油灯。
玻璃灯罩被熏得发黑,底座是廉价的铁皮,还在往外渗着一股劣质煤油特有的刺鼻味儿。
孙晨宇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认得这盏灯。
那是七岁之前的记忆,每逢筒子楼停电,妹妹孙雨就会抱着这盏灯,缩在被窝里给他讲那些光怪陆离的鬼故事。
那是她唯一的安全感来源,也是他们那个破败的家里,唯一的光。
他颤抖着伸出手,指尖刚触碰到那冰凉的提手,昏黄的火苗便“噗”地一声,在那早已干枯的灯芯上无火自燃。
这光不亮,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当昏黄的暖光泼洒向四周那些冰冷的管道壁时,原本覆盖在那上面的厚重霉斑和焦炭痕迹,竟像积雪遇阳般迅速消融。
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用各种颜色的蜡笔和粉笔写满墙壁的名字。
每一行名字后面,都盖着一个触目惊心的鲜红印章——【已清除】。
张小北、李楠、S-09……那些名字有的字迹潦草,有的工整,像是一份死亡名单,记录着这二十年来所有被这台机器吞噬的孩子。
孙晨宇举着灯,目光疯狂地在那面墙上搜索,直到在最角落、最贴近地面的位置,看到了那个熟悉的名字。
【孙雨】
只有这一个名字后面,没有那枚血红的“已清除”印章。
在名字下方,只有一行正在随着煤油灯光明明灭灭的小字:
【待继承者确认】
“滋……滋滋……”
头顶通风口里,邵智宸的声音最后一次响起。
这一次,没有了电流麦的嘈杂,那个声音干净、温和,却透着股令人绝望的通透,像是老朋友在葬礼上的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