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枚乳牙严丝合缝地嵌进了月牙形的凹槽。
没有预想中机关弹开的脆响,也没有齿轮咬合的震动。
死寂。
就像把两颗石子扔进了干涸的枯井,连回声都被吞没得干干净净。
孙晨宇保持着手腕前推的姿势,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
那一瞬间,掌心里的冷汗甚至还没来得及渗出来,就被某种巨大的荒谬感冻结了。
不对。
尺寸吻合,形状吻合,甚至连那股来自二十年前的陈旧气息都吻合。
为什么不动?
“咳……”
身侧传来一声极轻的嗤笑,混着喉咙里破风箱般的杂音。
小荷的手指冰凉,像两条濒死的蛇,缠上了他的手腕。
“如果是物理锁……早在十年前就被那些想逃跑的实验体撬开了。”
她费力地抬起眼皮,灰败的瞳孔里映着那个毫无反应的锁孔,“锁认的不是牙……是‘被叫过的名字’。”
孙晨宇的手抖了一下。
“这台焚化炉的中控系统……只承认S-03亲口呼唤过的对象。”小荷的头歪在他肩膀上,每一次呼吸都带出一股淡淡的铁锈腥气,“二十年前,她喊你‘哥哥’的时候,这是把钥匙。但后来……”
她顿了顿,眼神里那种嘲弄的意味更浓了。
“后来协议启动,她就不叫了。在她被那些管子插满全身的时候,她嘴里只有两个字——‘容器’。”
容器。
这两个字像两根钢针,精准地扎进了孙晨宇太阳穴突突直跳的血管里。
记忆是一场迟来的凌迟。
二十年前那个雷雨夜,隔着单向玻璃,那个原本会甜甜叫哥哥的小女孩,眼神空洞地看着玻璃倒影里的自己,嘴唇开合,没有声音,口型却冷硬得像是在诅咒。
——它是容器。
系统没有坏,坏掉的是他和她之间的那层关系。
如果没有被“S-03”承认过,这把锁在他手里就是两块废骨头。
除非……
除非现在的他,不是那个背叛者“孙晨宇”,而是另一个东西。
电光石火间,那个铁盒里蜡笔画背面的字迹在脑海里炸开——【如果忘了,就照着画回去。】
画里没有孙晨宇,只有两个S-03。
他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赤裸的胸膛上。
那上面,几分钟前用炭笔和鲜血混着刻下的“孙雨”二字,此时血液已经半凝固,结成了一层暗红色的硬痂。
这不就是新的身份铭牌吗?
没有任何犹豫,甚至连牙关都没咬紧,孙晨宇反手扣住胸口那块皮肉。
指尖发力,指甲嵌入血肉边缘,猛地向外一撕。
嘶啦。
粘连着皮肉的血痂被整块揭下,带出一串温热的血珠。
痛觉还没传到大脑皮层,他已经把那块带着体温和“孙雨”二字的血皮,狠狠拍在了那两枚乳牙之上。
“咔哒。”
锈锁内部传来一声极其细微的轻响。
不是弹开,是某种粘稠的东西被搅动的声音。
那些原本填塞在锁孔里的陈年铁锈突然像活过来一样,开始融化、沸腾。
一股黑色的、类似石油却带着甜腥味的黏液从锁眼深处渗了出来,迅速包裹了那两枚乳牙,又顺着门板蜿蜒而下。
黑色的液体在半空中扭曲、凝结,最终聚合成了一行悬浮的字迹:
【检测到身份重叠。】
【口令覆写:说,你愿意当她。】
孙晨宇的喉头猛地一紧,刚刚涌到嘴边的那句“开门”被生生咽了回去。
这不是权限验证。
这是人格覆盖的最后一道工序。
一旦开口承认,等于主动放弃了“孙晨宇”这个主体意识,彻底向这台巨大的绞肉机敞开大脑皮层。
到时候,走进去的就真的只是一具等着被填鸭的空壳容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