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触感细腻得令人作呕,像是在抚摸一块刚从高烧病人身上剥离的皮肤。
还没等孙晨宇的大脑处理完这违和的温度信息,那个一直背对着他的白大褂,缓缓转过了身。
没有五官。
那张脸上既没有眼睛的孔洞,也没有呼吸的起伏,只有一层紧绷得发亮的苍白表皮,像是一颗被剥了壳后煮得过老的鸡蛋。
它不需要看,孙晨宇却感觉浑身的毛孔都在这一瞬间炸开,仿佛有无数根冰冷的探针刺破了那层皮肤,直接扎进了他的脑叶。
“操……”
孙晨宇本能地向后踉跄,脚后跟重重地磕在铁轨旁一只早已锈死的铁皮工具箱上。
哐当一声巨响,震得他耳膜生疼。
箱盖被撞开,一把锯齿磨损严重的骨锯滑了出来,而在那暗红色的锯齿缝隙里,居然卡着半枚宝蓝色的塑料发卡。
那发卡断口处甚至还缠绕着几根早已干枯发黄的细软发丝。
孙晨宇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记得这东西。
就在他现实中公寓书桌的最底层抽屉里,躺着另外半枚一模一样的发卡。
那是他每次头痛发作醒来后,手里都会莫名攥着的东西。
二十年前,福利院那个总是缩在墙角、叫“小雅”的女孩,被带走时头上戴的就是这个。
既然这是梦境,为什么会有现实里的物件?
不,这不是单纯的梦境,也不是什么灵异现象。
孙晨宇死死盯着那个正向他逼近的无脸白大褂,脑中那些混乱的逻辑线突然闭合——这里是焚化炉系统的底层逻辑区,眼前这个怪物根本不是人,而是这座精神监狱用所有被处决的“容器”记忆碎片,强行拼凑出的监管者模型!
它是恐惧的集合体,而那个发卡,就是它代码里无法消化的BUG。
“那就看看是你硬,还是这东西硬。”
孙晨宇没有任何犹豫,猛地弯腰抓起那把生锈的骨锯。
锯齿粗糙,上面还带着不知道属于谁的干涸血迹。
他没有把锯子挥向怪物,而是反手握住锯刃,对着自己的左手掌心狠狠一拉。
滋啦。
钝器割开皮肉的声音沉闷且滞涩,剧痛让他眼前一黑,但也让他的神智在这一瞬间无比清醒。
温热的鲜血涌出,瞬间浸透了那半枚发卡。
这是活人的血,是带着“现在”时间戳的唯一凭证。
那个无脸怪物似乎察觉到了威胁,原本缓慢的动作骤然加速,像是一帧跳帧的恐怖画面,瞬间瞬移到了孙晨宇面前。
那只平滑的手掌直奔他的咽喉而来。
“滚回你的数据堆里去!”
孙晨宇咆哮着,将那枚沾满自己鲜血的发卡,混着手心的血肉,狠狠按进了白大褂那个本该是心脏的位置。
没有阻力,就像是把烧红的炭扔进了雪堆。
那个高大的身影剧烈地抽搐起来,原本光滑的皮肤表面开始崩裂出无数道细密的黑色缝隙。
紧接着,一阵令人牙酸的撕裂声响起,它并没有流血,而是像个被撑破的纸扎人一样,哗啦啦地炸开了。
漫天飞舞的不是碎肉,而是纸片。
那是成千上万张泛黄的病历单。
孙晨宇喘着粗气,随手抓过一张飘落在肩头的纸片。
借着昏暗的红灯,他看见每一张纸的右下角,都签着“自愿接受人格净化”的字样。
字迹稚嫩,歪歪扭扭,有的甚至还带着拼音。